院里的人誰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張嬸用手帕捂著嘴，眼淚不停地流。王大娘扶著李奶奶，老人家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錢寡婦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李素芹站在人群里，看著賈家門口地上那副擔架上的白布，心里堵得慌。
易中海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二大媽用手背反復擦著眼角，淚卻止也止不住。
午後的陽光照在院里，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照在賈家門口那頂白布上，照在賈張氏佝僂的背影上。
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聲音，只有賈張氏低低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像一只受傷的野獸，在無人听見的角落里，孤獨地舔舐傷口。
院里沒有人離開。她們站在那里，沉默地陪著。
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說什麼都沒用。
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嘆一口氣，為這個破碎的家，為那些活著的人，也為那個還沒出生就沒了父親的孩子。
院里彌漫著一股沉重的悲哀，連頭頂的太陽都似乎暗了幾分。
傍晚下班後，周維民騎車回到大院，他推車剛把前輪抬過門檻，閻埠貴就從門洞里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少見的沉重，不像平時那樣堆滿算計的笑。
“維民，回來了？”閻埠貴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賈東旭這事……唉，可惜了。”
“留下孤兒寡母，帶著三個孩子，可怎麼生活啊……”他搖了搖頭，長吁短嘆。
周維民停好車，從口袋里掏出煙，遞了一支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中裊裊升起。
他彈了彈煙灰，把廠里給賈家的補助說了一遍︰“喪葬費六十五，救濟費三百九，一共四百五十五。”
“還給秦淮茹安排了工作，等她出了月子就能去廠里上班。”
閻埠貴咂咂嘴，小眼楮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既有感慨，也有幾分算計︰“廠里還是很照顧了。淮茹有了工作，也算是能把這家撐起來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淮茹下午已經生了，還是個女兒。”
周維民愣了一下，心里五味雜陳——賈東旭剛走，女兒就出生了，還是同一天。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推著車往東廂房走。閻埠貴站在身後，又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家。
東廂房里，燈已經亮了。
大哥周維國和大嫂李曉玉坐在八仙桌旁，兩人臉上都不太好看，低聲說著什麼。
母親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但她臉上也沒了往日的笑容。
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詞。
看見周維民進來，大嫂李曉玉先開口，眼眶有些紅︰“維民，東旭的事……你也知道了？下午秦淮茹生了，是個女孩。這孩子，命苦啊……”
大哥周維國悶悶地抽著煙，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周維民在桌邊坐下，把廠里給賈家的補助簡單說了說。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嘆了口氣︰“廠里也算仁至義盡了。可沒了男人，這個家以後怎麼撐？”
奶奶停下佛珠，渾濁的眼楮里滿是悲憫︰“造孽啊……他媳婦剛生了，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東旭他媽那個樣子，能指望什麼？”
正說著，門簾一掀，父親周傳福下班回來了。
他臉色也不太好，進門沒換衣服就在桌邊坐下，接過周維民遞來的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維民，東旭的事……廠里怎麼說？”他聲音低沉。
周維民又把情況說了一遍。周傳福沉默了一會兒，掐滅煙頭，站起身，聲音沉穩︰“走，去賈家看看。”
“都是一個院的，他們家又沒有成年男丁，東旭他媽那個樣子，能頂什麼用？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周維國也站了起來，周維民點點頭，父子三人出了東廂房。
院里，下班回來的住戶們三三兩兩地從各家出來，都往賈家走。
劉海中、閻埠貴、何雨柱、閻解成、劉光天、許大茂神色都沉重，沒人說笑。
賈家門口，白紙已經貼上了門框，是下午街道辦派人來幫忙貼的。
院里臨時牽了一盞燈，昏黃的燈光照著進出的人影。
易中海站在賈家門口，他是院里的管事一大爺，又是賈東旭的師傅，這種事自然由他主持。
看見周傳福父子三人過來，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傳福，你們來了。”
周傳福走過去，低聲問︰“老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
易中海揉了揉太陽穴，今天一天下來，他整個人憔悴了不少，但此刻還是撐著，聲音有條不紊︰“現在最要緊的是兩件事。一是報喪，東旭老家那邊的親戚，還有秦淮茹娘家人，得找人去跑一趟，都得通知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二是設靈堂。東旭的遺體拉了回來，不能就這麼放在門口。”
“得在這邊上搭個靈堂，讓街坊鄰居來吊唁。還要去置辦壽衣、香燭、紙錢什麼的。”
閻埠貴站了出來，小眼楮難得沒有算計的光，聲音還算沉穩︰“報喪的事，就讓我去吧。正好明天上午學校沒我課，明天一早我就騎車去。”
易中海點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辛苦”。
劉海中挺著肚子，說道︰“置辦東西的事，我去跑。壽衣、香燭、紙錢，還有靈堂里用的白布、黑紗，我明早就去棺材鋪置辦。”
“明天讓光天給我去車間請半天假就行。”
易中海又點了點頭，說道︰“老劉，過會兒我拿錢給你，就先用我的錢墊著吧。等忙完了，我再跟老嫂子說。”
劉海中擺擺手，語氣難得地沒有平時的官腔︰“不急不急，我先墊著也行。東旭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這點錢算什麼。”
易中海搖搖頭，堅持道︰“一碼歸一碼，你墊不合適。回頭我拿給你。”
周傳福站在旁邊，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等大家伙吃過晚飯，都過來幫忙搭個靈堂。”
“東旭走了，咱們院里的人不能看著他冷冷清清地走。”
眾人齊齊點頭，誰也沒有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