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周传福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维民，你费心了。贾家现在这样，能帮一把是一把吧，也算尽了邻里的情份。”
大嫂李晓玉也跟着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红：“贾家这下真是塌了天。秦淮茹刚生了孩子，连奶水都没有，孩子饿得直哭。”
“我早上过去看了一眼，心里难受得不行。”
大哥周维国闷闷地抽着烟，点点头。
母亲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念叨着：“淮茹那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孩子刚出生就没爹，可怜啊。”奶奶停下捻佛珠的手，叹了口气，没说话。
周传福抽了口烟，沉声道：“行了，都别说了。吃饭吧，明天还要去贾家帮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默默地吃着晚饭。谁也没多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吃过晚饭，周维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父亲，又递了一支给大哥。
父子三人点上火，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周维民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妈，我刚才去贾家看了看，孩子饿得直哭，秦淮茹奶水下不来。”
“我打算帮忙去搞一袋奶粉，不然孩子怕是要饿坏了。现在这年月，光靠米汤糊糊顶不了几天。”
母亲李素芹听了，放下手里的针线，眼眶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孩子可怜。”
“你路子广，能弄到就弄一袋。多少钱妈给你。”
周维民摆摆手，说不用。
一支烟抽完，周维民掐灭烟头，站起身，穿上外套，对家人说了声“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便推门出了屋。
他骑上车，出了南锣鼓巷，往后海小院骑去。
有几天没去看看苗秀儿了，正好趁这个时间过去看看她。
夜色已经笼罩了四九城，街灯昏黄，行人稀少。
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那条通往苗秀儿小院的巷子。
院里很安静，正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周维民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苗秀儿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维民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打开院门，周维民把自行车推了进去。
两人在堂屋坐下，苗秀儿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周维民揽着她的肩，低头看着她，问：“秀儿，这几天还好吗？工作还顺心？”
苗秀儿点点头，声音轻轻柔柔的：“挺好的，工作都上了正轨，就是……就是想你了。”
她说着，脸微微有些红，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周维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秀儿，我前天刚升了科长，事更多了，这几天忙得一塌糊涂。所以没捞着过来看你。”
苗秀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声音都高了几分：“维民哥，你当科长了？真的？”
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有本事！你太厉害了！”
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那你以后是不是更忙了？会不会……没时间来看我了？”
周维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再忙也会来看你的。放心，不会把你忘了。”
苗秀儿听了，心里甜丝丝的，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苗秀儿靠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店里的趣事，他听着，偶尔应几句。
时间过得很快，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八点了。
他轻轻拍了拍苗秀儿的背，说：“秀儿，我得先回去了。昨天院里有一户邻居出了意外去世了，我出来帮忙买点东西的。”
苗秀儿一听，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关切地问：“出事了？谁家啊？”
周维民叹了口气，把贾东旭的事简单说了说。
苗秀儿听完，眼眶红了，低声道：“太可怜了……孩子刚出生就没爹，这以后怎么过啊……”
她抬起头，看着周维民，“维民哥，那你赶紧把奶粉送过去吧，别让那孩子饿着。”
周维民点点头，站起身。苗秀儿送他到门口，他骑上车，回头冲她挥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苗秀儿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半天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95号院，周维民推着车进了院子，在东厢房门口停好车，拎着那袋奶粉进了家门。
屋里灯还亮着，一家人都在。
母亲李素芹正在做针线，父亲抽着烟，大哥大嫂低声说着话，奶奶靠在椅子上打盹。
看见周维民进来，母亲放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奶粉袋上，眼睛一亮：“维民，弄到了？”
周维民把奶粉袋递过去，说：“妈，您把这袋奶粉给秦淮茹送过去吧。孩子饿着，不能等。”
母亲点点头，拎着袋子就要往外走。
大嫂李晓玉站起来，说道：“妈，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孩子。”
婆媳俩出了门，往中院走去。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端起大嫂刚才倒的茶，喝了一口。
父亲周传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个多小时后，母亲和大嫂回来了。
母亲李素芹眼眶有些红，在桌边坐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哽：“孩子可怜，饿得直哭。淮茹躺在床上，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贾张氏也不懂怎么冲奶粉，我手把手教了她半天。孩子喝了奶粉，总算不哭了。”
“淮茹激动的哭了半天，让我替她好好谢谢你。”
大嫂也跟着叹气，说秦淮茹瘦得脱了相，看着就心疼。
周传福叹了口气，掐灭烟头，站起身，说：“不早了，都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周维民站起身，跟家人道了晚安，出了东厢房。
他穿过中院，看了一眼贾家门口那盏白纸灯笼，快步往后院走去。
推开自己屋的门，弟弟周维华已经睡熟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贾家的惨状，心里沉甸甸的。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着，过了许久，他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