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周维民吃过早饭，父亲和大哥换了身素净的衣服，一起去了贾家帮忙。
周维民没有急着过去，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想着事情。
时间慢慢过去，将近十点钟，中院方向传来一阵哭喊声，凄厉而压抑，在安静的上午格外刺耳。
周维民知道，应该是贾家和秦家乡下的亲戚过来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东厢房。
穿过前院，来到中院。灵棚前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个陌生面孔的男女围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被两个年轻女人搀着，趴在灵床边上，喊着“东旭啊东旭”，想必是贾东旭的什么长辈。
旁边还有几个年轻男女，眼眶红红的，低声说着什么。
秦淮茹的娘家人也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拉着棒梗的手，不停地抹眼泪。
院里的气氛沉重而忙碌。
几个帮忙的邻居进进出出，有的搬桌子，有的摆椅子，有的在灵棚前挂白布。
何雨柱站在临时搭建的灶台旁，系着围裙，正在切菜。
案板上堆着白菜、萝卜，还有昨天周维民送来的猪肉和鸡蛋。
旁边几个妇女在帮忙洗菜、烧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维民走过去，在灶台边站定。何雨柱抬起头，看见是他，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哑着嗓子说：“维民，你来了？”
他手上的活没停，刀起刀落，菜切得又快又匀。
“柱子哥，辛苦你了。”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何雨柱接过，夹在耳朵上，手上的刀没停，嘴里说：“辛苦啥？东旭走了，我别的不会，就会做个饭。”
“能让帮忙的街坊邻居吃口热乎的，也算尽份心。”
他切完一棵白菜，把菜拢进盆里，又拿起一块猪肉，开始切肉片。
旁边，于莉蹲在地上摘菜，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脚很麻利。
她看见周维民走过来，连忙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露出笑容，带着几分拘谨和客气，声音轻轻柔柔的：“周科长来了？”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语气随意：“于莉，忙着呢？辛苦你了。”
于莉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辛苦不辛苦，都是邻居，应该的。”
她说着又蹲下身，继续摘菜，动作利落，偶尔往灵棚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
周维民也不多说什么，又跟何雨柱聊了几句，问了问席面的安排。
何雨柱说，四桌菜，四荤四素，红烧肉、白菜炒肉片、肉圆子、韭菜炒鸡蛋、萝卜炖粉条……
他掰着手指头数，周维民听了，点点头，说够吃了。
临近中午，帮忙的邻居们陆续落座了，刘海中、阎埠贵、阎解成、刘光天、许大茂……
来吊唁的亲戚们也都落座了，妇女们在灶台边帮忙，端菜、摆碗筷。
易中海站在灵棚旁边，招呼着客人，脸上带着疲惫，但井井有条。
周维民没有去坐席，他站在灶台边，帮着何雨柱打下手，递个盘子、端个碗，偶尔跟路过的邻居说两句话。
他知道，这种场合，他不需要往前凑，但也不能缺席。
中午十一点半，席面开始了。
亲戚们坐了两桌，邻居们坐了两桌。菜一道道上桌，红烧肉、白菜炒肉片、韭菜炒鸡蛋……不算丰盛，但在这个年月，已经是难得的好菜了。
亲戚们吃着，说着，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交谈声。
邻居们吃着，聊着，话题都围着贾东旭的事打转，说着可惜，说着难过。
饭后，周维民没有在贾家多待，跟易中海打了个招呼，便穿过中院，回了东厢房。
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活，奶奶靠在椅子上打盹，弟弟妹妹们已经回了后院。
周维民在八仙桌旁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下午两点左右，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街道办王主任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抿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沉重。
“王姨，您来了！”周维民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主任点点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维民，在家呢？我刚从贾家过来，代表街道办去看看。”
“东旭这孩子，可惜了……”
母亲李素芹连忙站起来，给王主任倒了杯茶，招呼她坐下。
王主任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维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几分赞赏，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维民，你这孩子，有出息。”
“不到二十岁就当上科长了，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我家小子比你大好几岁，也还只是个副科长呢。你妈有福气，养了这么个好儿子。”
李素芹听了，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嘴上却谦虚道：“哎呀，王主任您过奖了。他就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您家孩子也不差，各有各的福气。”
王主任摆摆手，认真地说：“运气？什么运气？那是维民自己有本事。”
“全市先进工作者，那可是实打实的荣誉。我身为街道办主任脸上也有光。”
她说着，又看向周维民，“维民，好好干，别给咱们交道口丢脸。”
周维民谦逊地笑了笑，连声道谢。
王主任又聊了几句街道办的工作，便起身告辞。
周维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出了院门，才转身回来。
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帘又被掀开了。
后勤处办公室的胡主任和钳工一车间的赵主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胡主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色严肃。
赵主任跟在后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愧疚，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