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国应声出来，兄弟俩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屋里。
李素芹和奶奶看着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肉和布料，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奶奶念叨着：“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李素芹也说：“维民，你舅舅那边不用带这么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周维民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妈，都带上了吧，又不是给别人的。”
“他们在乡下的日子也不好过，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份是给大伯和叔叔家的，那份是给几个舅舅家的，您明天自己分。”
母亲点点头，把东西收拾好，放在角落里。
一家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清明节，星期三，上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维民吃过早饭，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来到采购三科，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刚过八点。
他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到刘建业的副科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建业的声音。
周维民推门进去。
刘建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是周维民，他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科长，您来了？有事您喊我一声过去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刘副科长，别这么客气。我也刚来厂里，有事跟你说一下——我今天要下乡一趟，科里你坐镇，跟你说一声。”
“有什么事你看着处理，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刘建业点点头，也不多问，语气沉稳：“科长放心，科里有我，您忙您的。”
周维民转身出了办公室，下楼骑上车，往厂领导办公楼赶去。
上了四楼，来到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很好。
他抬头看见是周维民，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亲切：“维民来了？坐，坐。”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烟，点上，两人寒暄了几句。
周维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厂长，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帮个忙。”
李怀德靠在沙发上，弹了弹烟灰，笑道：“什么事？你说。”
周维民把借车回乡下老家给爷爷上坟的事说了，语气诚恳：“厂长，今天清明节，我奶奶想回老家看看，给爷爷上上坟。”
“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坐长途车不方便，我想借厂里的车用一天，下午就回来。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怀德听了，大手一挥，语气豪爽：“这事好办。我给运输科的老孙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派一辆吉普车，今天一天归你使用。”
“你就说下去跑渠道的，顺便办点私事。”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孙吗？我是李怀德。对，你今天派一辆吉普车给采购三科的周维民同志用，他下去跑渠道，要用一天。”
“对，就今天。好，我让他直接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对周维民说，“维民，你直接去运输科找老孙就行，我跟他说了。”
周维民连忙道谢，又跟李怀德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办公楼，他骑上车，来到运输科。
孙科长的办公室在一楼，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推门进去，孙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见是周维民，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语气热情：“周科长来了？快坐快坐！”
“李厂长刚给我打过电话了，车都给你准备好了。”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笑道：“孙科长，这次麻烦您了。”
孙科长接过烟，点上，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和真诚：“周科长，您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个处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下次有事需要用车，直接过来跟我说一声就行，只要科里有空闲车辆，都好说。”
周维民连声道谢，又聊了几句。
孙科长喊来驾驶员，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师傅，姓王，人很老实，话不多。
孙科长吩咐了几句，让他听周科长的安排。
周维民跟着王师傅出了办公室，上了停在楼下的吉普车。
车子驶出厂门，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很快到了大院门口，周维民让王师傅稍等一下，自己下了车，往院里走去。
他一抬头，就看见秦淮茹领着棒梗走了过来。
秦淮茹手里拎着一个篮筐，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已经出了月子有几天了。
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血色，但整个人还是瘦，眼窝微微凹陷，透着几分疲惫。
看见周维民从吉普车上下来，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她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热情：“维民，怎么坐车回来了？这是有事啊？”
周维民停住脚步，笑道：“是的，今天打算带奶奶回一趟老家，过来接她一下。”
“嫂子，你这是带棒梗去哪？”
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棒梗，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带孩子去八宝山那里看看东旭。今天清明节，不去看看，心里过不去。”
棒梗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红着眼眶，紧紧地跟着母亲，手里还拿着一束自己折的纸花。
周维民点点头，叹了口气，又问：“嫂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打算啥时候去厂里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