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母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碗里的糊糊，没有再推辞。
苗小军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白煮蛋，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周维民，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份情意也一并咽下去。
一家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苗母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周，你们今天几点的火车？”
周维民放下碗：“下午两点有一趟快车去京城的，时间不赶。”
苗父点了点头：“那吃完早饭，还能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苗母也跟着点头，像是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急，吃了午饭再走也行。”
周维民笑了笑：“行，听婶子安排。”
饭后，一家人坐在桌边闲聊着。
周维民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苗父，又递了一支给苗小军。
苗小军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起。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张和期待：“姐夫，我能不能求您帮忙办件事？”
他的话刚说完，苗父立刻放下手里的烟，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和无奈：“小军！说什么呢？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小周他已经帮了咱家这么多了，怎么还能开口再麻烦他！”
苗母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没有开口。
苗秀儿看着弟弟那副又委屈又期待的模样，心里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也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周维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像是想替弟弟说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维民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语气轻松的说道：“叔，没关系的。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我第一次过来，小军求我办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办到的肯定帮忙，办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他看向苗小军，“小军，你说说看。”
苗小军闻言，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神色，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没再开口，才转向周维民，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认真：“姐夫，我是想求你能不能帮我在城里找份工作？”
“我也想像姐姐一样，能在城里生活，改善家里的条件。我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他说完，像是把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倒了出来，低下头，手指捏着香烟，等着周维民的回答。
周维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吸了一口烟，沉默着。
苗父立刻打圆场：“小周，你别听这孩子瞎说。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苗秀儿也急忙接话，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是啊维民哥，你别为难。小军他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有些紧张地看着周维民，像是怕他因此不高兴。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早已想过的笃定和平和：“叔，秀儿，小军这个请求也是人之常情。”
“小军要是能去城里工作，你们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秀儿也能放下心里的负担。”
他顿了顿，“我刚才只是在想，天津这边我没有过硬的关系，恐怕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我要花些时间打点一下关系。这样吧，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尽量在一两个月内给你们一个答复。”
一家人闻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
苗父放下手里的烟，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小周，这……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苗母也连声道谢，眼眶又有些泛红：“小周，太谢谢你了。我们一家人欠你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苗小军激动得站起身，又坐下，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姐夫……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屋里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帘一掀，几个邻居走了进来，都是住在附近的妇女，有的手里还端着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旧花褂子的中年妇女，一进门就笑着喊道：“秀儿她妈，听说你家来贵客了？我们过来看看！”
苗母连忙站起身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高兴和不好意思：“哎呀，你们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几个妇女进了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周维民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笑着开口：“这就是秀儿带回来的那位吧？长得真精神！秀儿真是有福气。”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就说秀儿这孩子命好，果然没错。”
苗母在一旁笑着接话：“这丫头就是运气好，遇到了好人。”
周维民站起身，礼貌地朝几位邻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邻居们走后，没过多久，苗秀儿的两个舅舅和舅妈也过来了。
舅舅们也是队里的渔民，身形敦实，面色黝黑，穿着干净的旧衣裳，一进门就先跟苗父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周维民。
两个舅妈跟在后头，也都是朴素的农村妇人，进门先跟苗母和苗秀儿打招呼，又看了几眼周维民，像是想多认认这个城里来的年轻人。
大舅走上前，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渔民特有的爽快：“这就是京城来的周科长吧？我们听秀儿她妈说了，真是感谢您，照顾我们家秀儿！”
周维民连忙站起身，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大舅伸过来的手，语气带着晚辈见长辈时特有的恭敬和谦和：“大舅、大舅妈、您们好！我是周维民。”
“本来应该昨天就过去看望你们的，没想到你们今天先过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说着，又冲二舅点了点头，“二舅，二舅妈，您也好。第一次见面，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多包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拆开封口，抽出一支先递向大舅，语气带着真诚和随意：“大舅，您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