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樹林灘涂外圍的犬吠聲越來越近，中間還夾雜著快艇螺旋槳攪碎淺水爛泥的突突聲。幾道雪亮的強光手電光柱，像一把把鋒利的白刀子，刺破濕熱的夜霧，在茂密的紅樹林樹冠上掃來掃去。
底艙里，阿海臉色煞白，一把抓起靠在船壁上的一根生銹撬棍，咬著牙就往艙梯下沖︰“陳大哥，你們趕緊順著剛才那條排污暗渠往回撤！這幫孫子帶了狼青犬，我出去把狗引到西邊蘆葦蕩去！”
“站住！回來！”
陳正鋒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阿海的後脖領子，將這個拼命的年輕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排污暗渠現在不能走，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陳正鋒語速極快，聲音卻穩得听不出一絲顫音，“你昨晚從鐘表鋪的排污口逃出來，今天又帶著我們在死胡同里鑽了暗渠。萬順行的人不是傻子，既然他們能順著監控摸到這片紅樹林，那幾個暗渠出口現在肯定早就架好了機槍等著咱們往里鑽！”
“那怎麼辦？這灘涂三面都是水，後面是懸崖，咱們被包了餃子了！”阿海急得滿頭大汗。
陳正鋒沒有慌。
在這千鈞一發的絕境里，他腦子里那根屬于“國內刑警隊長”的弦，被他自己果斷地一刀斬斷了。
在國內辦案，講究的是正面突破、證據固定、依法抓捕；可在這片沒有王法的客場，他現在不是警察，而是被獵槍和惡犬圍剿的獵物。獵物想要反殺獵人，第一步不是亮出獠牙去硬拼，而是先學會怎麼在叢林里徹底隱形！
陳正鋒的目光如閃電般在狹窄的底艙里掃了一圈，瞬間定格在船尾角落里一個早就報廢、底部還在往外滲著黑黃色廢機油的柴油機油箱上。
“把外面這身衣裳全脫了！快！”
陳正鋒一邊低喝，一邊三兩下扒掉了自己身上那件油膩膩的藍色苦力工裝，連同頭上那頂破草帽一起扯了下來。
沈若晴反應極快，立刻解下包在頭上的花頭巾，脫掉了外面那件洗衣婦穿的粗布大褂，只留下里面的深色短袖。
“龍爺的人是通過高空探頭鎖定的咱們這身行頭，只要還穿著這身皮，走到哪都是活靶子。”
陳正鋒抓起兩人的外衣和草帽，團成一團塞進一個裝滿廢鐵零件的破麻袋里。緊接著，他走到那個木箱前，一把抄起老鬼留下的那只裂了縫的銅殼懷表，直接塞進了阿海的褲兜里︰“收好你干爹的東西！帶我們去船底的排污底閥！”
阿海怔了一下，摸著兜里帶著陳正鋒體溫的懷表，眼圈一熱，立刻重重點頭，掀開了底艙最下面一塊銹死了一半的鐵地板。
地板下面，是積攢了半尺深、散發著刺鼻惡臭的艙底油污水。
“下水，把這層廢機油往身上和鞋底上抹，越多越好！”
陳正鋒二話不說，第一個跳進齊膝深的黑油水里，抓起粘稠發臭的廢柴油，往自己和沈若晴的褲腿、胳膊、甚至頭發上抹了一層。
狼青犬的鼻子再靈，一旦聞到這種發酵了十幾年的重柴油和鐵銹混合的刺鼻氣味，嗅覺也會瞬間失靈。
就在三人剛剛從鐵殼船底部一個破損的檢修口滑進灘涂爛泥里的那一刻。
十幾條黑影已經端著槍，牽著五六條狂吠不止的大狼狗，踩著泥水包抄到了這艘廢舊鐵殼船的四周！
陳正鋒帶著沈若晴和阿海，沒有往遠處的岸上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順著漲潮的海水，潛到了距離鐵殼船不足三十米外、一座用來給走私船卸臭蝦醬的廢棄木頭棧橋底下。
三人半截身子泡在溫吞渾濁的海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楮，屏住呼吸，透過腐爛木樁的縫隙往外看。
只見那十幾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萬順行護衛，圍住鐵殼船後，連一句“里面的人听著”的場面話都沒有喊。
領頭的一個小頭目只是沖著艙口揮了揮手。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一人掀開頂上的偽裝艙蓋，另一人拔掉手雷保險栓，順著艙口就把兩顆美式進攻型手雷直接扔進了底艙！
“轟！轟——！！”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寂靜的夜空下炸開！
那艘擱淺了十幾年的廢舊鐵殼船，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從內部砸中，整塊生銹的甲板高高掀飛起來，無數燃燒著的木屑和鐵片夾雜著滾滾黑煙，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棧橋底下，沈若晴看著那團沖天而起的火光，瞳孔劇烈收縮，藏在海水下的手死死抓住了陳正鋒的衣角。
只差一分鐘！
如果剛才陳正鋒有一秒鐘的猶豫，或者按照國內的習慣想留在船艙里據守談判，這會兒他們三個人已經被炸成一堆碎肉了！
“媽的，里頭沒人！油燈還是熱的，剛跑！”
一名護衛跳下被炸開的底艙看了一眼，探出頭大喊道。
“牽狗追！他們肯定又鑽回前街的排污暗渠了！去把那幾個出口全給我用汽油燒了！”領頭的小頭目罵了一聲，一揮手，十幾號人牽著被濃煙和柴油味燻得直打噴嚏的狼青犬，呼啦啦地朝著陸地方向的暗渠入口追了過去。
直到灘涂上的腳步聲和引擎聲徹底遠去，棧橋底下的三個人才緩緩從海水里探出頭來，大口喘著粗氣。
“陳大哥……神了……”阿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油水，心有余悸地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船殼子，“這幫孫子真是不打算留活口啊，上來就是兩顆雷。”
陳正鋒眼神冷峻，盯著那些護衛遠去的方向，一邊幫沈若晴擰干衣角的水，一邊沉聲道︰“把身上所有帶電池的東西全拿出來。”
沈若晴愣了一下，連忙從防水袋里摸出那部用來聯系陸振華的偽裝舊手機，還有那台長焦數碼相機。
陳正鋒接過手機，直接摳下後蓋，將里面的電池和加密SIm卡拔了出來，分開塞進貼身的暗袋里；又把相機里的存儲卡取出來交給沈若晴貼身收好，隨後手腕一用力，將那台價值不菲的單反相機機身，直接摁進了棧橋底下深不見底的淤泥里。
“從現在起，除非到了最後收網的那一刻，否則絕對不能再開機跟外圍聯系。”
陳正鋒的聲音在海浪聲中顯得無比清醒，“我之前還是低估了對手。在客場打仗，咱們跟國內的每一次無線電握手，在人家眼里都是一盞明晃晃的探照燈。想要在這座城里撬動龍爺，咱們從現在開始，就得先變成三個徹底沒有信號的死人。”
一個小時後。
科蘭自由港老城區與東區交界處，一條常年不見陽光、空氣里飄著濃重檀香和劣質火藥味的背街小巷里。
阿海熟門熟路地帶著兩人翻過一堵矮牆，溜進了一棟掛著兩盞慘白紙燈籠的二層老舊木樓。
樓下是一間擺滿了大大小小黑漆棺材、紙扎童男童女和花圈的鋪子——“福壽義莊”。守店的是個八十多歲、又聾又啞的廣東老棺材匠，正坐在門檻上借著昏暗的燈泡扎紙馬，對從後門溜上二樓閣樓的三個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里是專門給科蘭港那些死在賭場和妓院里的無名孤魂停尸、扎紙活的地方。
當地的混混和雇佣兵最講究風水忌諱，平時路過這兒都要繞著走，生怕沾上一身晦氣；而且樓下常年點著手臂粗的盤香和樟木碎屑，濃烈的煙火味不僅能徹底蓋住人身上的氣味，連獵犬到了門口都會夾著尾巴逃走。
二樓的閣樓里堆滿了還沒上漆的半成品杉木棺材板，雖然看著 人，卻乾燥、隱蔽，是這座吃人城市里最不起眼的盲區。
阿海找來幾件搭在木架上的干淨孝服和粗布衣裳遞給兩人，自己則累得癱坐在棺材板旁，撕開紗布給腳底板的傷口止血。
陳正鋒換下濕透的衣服，走到閣樓側面那扇用木條封了一半的百葉窗前。
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投進來的霓虹微光，靠在木牆上，腦子里把這兩天發生的所有細節，像過篩子一樣重新過濾了一遍。
“陳隊，你在想什麼？”
沈若晴擦干了濕漉漉的短發，走到他身邊，順著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去。外面隔著兩條街的主干道上，依然有一隊隊打著手電筒的萬順行打手在來回巡邏，盤查著每一個夜歸的路人。
“我在想，龍爺為什麼會這麼快盯上咱們。”
陳正鋒看著窗外那些晃動的人影，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阿海說，是因為馬老六在西郊涵洞里找到了你相機鏡頭蓋刮下來的塑料碎屑，又通過高空監控對比了咱們的身形，所以龍爺才下了封城搜捕令。”
“難道不是嗎？”沈若晴蹙眉道，“那片塑料碎屑確實是我昨天不小心蹭掉的。”
“那是龍爺找出來糊弄底下人的借口，或者說，那只是讓他最終確認咱們落腳點的一個引子。”
陳正鋒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幽深而銳利，“你想想，西郊那片荒地，每天路過的苦力、拾荒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點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塑料屑，兩串踩在爛泥里的腳印，就算馬老六是個神探，他憑什麼就能斷定那是國內派來查案的人留下的？憑什麼能讓唐耀宗調動全城的賭場高空探頭去倒查？又憑什麼能讓龍爺那種在科蘭港穩坐了三十年的土皇帝，連東區的賭場都不巡了，大動干戈地封鎖全城？”
沈若晴心頭猛地一震，順著陳正鋒的思路想下去，後背瞬間涼透了︰“你的意思是……在馬老六找到那片塑料屑之前，龍爺就已經知道我們進城了？！”
“對。”
陳正鋒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沈若晴，“還記得咱們昨天下午過陸路哨卡時，崗樓上那個拿著長焦相機拍照的黑西裝青年嗎？我當時以為，他們只是例行公事盯著生面孔。現在把所有的事連起來看，我全明白了——”
“不是咱們在涵洞外頭拍照露了行藏。是首都那個藏在幕後的【牧羊人•01】，從前天晚上咱們在直播間里砸碎司徒朗招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算準了咱們下一步一定會順著資金流和裴敬之這條線，追到科蘭自由港來！”
陳正鋒的聲音雖輕，卻字字驚心︰
“那個人跟咱們隔空交手了這麼久，他太了解我陳正鋒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脾氣了，也太了解你沈若晴的本事了。所以，在我們還沒登機出發的時候，那個‘位置’就已經把我們倆的性格、習慣、甚至可能采取的化裝偵查手段，原原本本地通報給了龍爺！”
“我們以為自己是潛入敵後的奇兵，實際上，從咱們一腳邁過鐵架橋、踏上科蘭土地的第一步起，就在人家的劇本里頭。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是咱們在明，人家在暗！”
閣樓里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
連坐在角落里包扎傷口的阿海，听完這番話，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真如陳正鋒所說，那這場仗還怎麼打？
這里是龍爺經營了三十年的獨立王國，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和槍手；而高高在上的望海崖頂上，裴敬之被幾百名精銳雇佣兵鐵桶一般護在中間，明天晚上就要完成那兩百六十億黑金的最終交割。
他們三個人，沒槍、沒權、沒外援，還要被全城搜捕，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透明玻璃缸里的三只螞蟻，外面的人隨時可以伸進一根手指頭把他們碾死。
陳正鋒轉過身，重新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望向窗外。
此時已經是夜里十點多，雨後的科蘭自由港，徹底迎來了它最畸形、也最鼎盛的華燈初上。
站在義莊二樓這個制高點往外看去，整座城市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巨斧劈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半——
東邊的商業區，燈火輝煌得如同白晝，十幾座摩天賭場大樓外牆上的霓虹燈牌直刺夜空，一擲千金的賭客、端著香檳的富豪、洗錢的金融大鱷在紙醉金迷中狂歡；
而西邊的工業區，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鐵絲網和高牆上來回掃射，那七座關押著上萬名同胞的電詐園區，像是一頭頭趴在黑暗里嚼著人骨頭的巨獸，一片死寂；
至于更遠處的望海崖，整座大山隱沒在濃重的夜色里，只有山頂那一號別墅的位置，亮著幾點如同鬼火般幽冷的燈光，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腳下這座罪惡之城。
沈若晴靜靜地站在陳正鋒身邊，望著窗外這幅人間地獄與奢靡天堂交織在一起的詭異夜景，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原本緊蹙的眉頭，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了。
那雙被窗外霓虹燈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眸子里，非但沒有因為剛才的分析而露出絕望，反而猛地閃爍起了一簇極其銳利、極其明亮的火花。
“陳隊。”沈若晴忽然開口，聲音清亮而平靜。
“嗯？”陳正鋒側頭看她。
“你剛才說，我們在國內的打法，在這兒不管用了。因為在這兒，龍爺是王，他手里的槍和人比我們多得多，我們要是硬往望海崖上沖，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是去送死。”
沈若晴抬起手，縴細的手指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先是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望海崖，隨後緩緩往下移動，指了指西郊那片亮著慘白探照燈的電詐園區，最後落在了東區那片流淌著鈔票的霓虹燈海上。
“可是陳隊，我剛才看著這片夜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龍爺在這兒確實是王。可只要是王，就有王怕的東西，就有王的軟肋！”
陳正鋒心中一動，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接著說。”
“你想想，今天傍晚在萬順大廈的廣場上，龍爺為什麼要當眾把那個跟了他八年的護衛隊長馬老六拉去喂狗？”
沈若晴轉過臉，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正鋒，“真因為馬老六放跑了一個大學生嗎？不是！唐耀宗當時匯報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是因為馬老六壞了龍爺這幾天定下的‘靜默’規矩！”
“為什麼這幾天科蘭港要全城靜默？為什麼巴頌將軍要封鎖大橋和海域？因為國內司徒朗剛倒，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著這筆高達四百億的跨境黑金！明天晚上，瑞士銀行和國際洗錢機構的合規代表就要上望海崖，跟裴敬之完成那兩百六十億盲目信托的活體交割！”
沈若晴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一把快刀，一層層剖開了龍爺看似堅不可摧的鐵殼︰
“越是這種龐大的跨國黑金交割，對環境的要求就越苛刻！一旦在這二十四個小時內，科蘭自由港內部鬧出了不可控的大亂子，或者爆出了足以引起國際金融監管機構和周邊主權國家強行介入的惡性丑聞，那些惜命如金的瑞士銀行代表根本不敢上島，那兩百六十億的交割就得當場流產！”
“而昨天阿海說過，龍爺再威風，他頭頂上也還懸著一根線——那個每個月都要听他跪著匯報、拿走七成髒錢的‘港主背後的人’！”
沈若晴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那兩百六十億，是那個‘位置’用了二十年才從國內搬出來的命根子！如果因為龍爺沒看住場子，導致這筆錢交割失敗、甚至被外圍的聯合船隊抓到把柄凍結了，不用咱們動手，龍爺頭頂上那根線，第一個就會勒斷他的脖子！這就是龍爺現在最怕的事！”
旁邊的阿海听得眼楮都直了，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沈姐，你的意思是……”
“這座城，是靠吸食‘髒錢’和人血喂出來的。”
沈若晴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罪惡的燈海，眼神冷冽如霜，“髒錢從哪來？從東區那幾家正在日夜不停運轉的地下匯兌行里來；從西郊那七座高牆鐵網里被當成牲口一樣囚禁、逼著敲鍵盤的同胞身上來！”
“龍爺現在把所有的精銳雇佣兵都調去把守望海崖和搜捕我們了，他以為他腳底下踩著的這座城穩如泰山。可他忘了，他腳底下踩著的，是上萬個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活人，是無數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
沈若晴轉過頭，迎上陳正鋒的目光，聲音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鋒芒︰
“陳隊，既然望海崖那座山太高，我們爬不上去。那我們干脆就不去爬山了！”
“我們就在這山下點一把大火！只要我們能在明天晚上之前，斷了東區地下錢莊的髒錢流水，再把西郊那座鐵籠子里的閘門給砸開，讓那些被困的同胞反過來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龍爺這座靠吃人撐起來的王座，不用我們推，它自己就會塌！到時候，不論是山上的裴敬之，還是躲在龍爺背後的那只黑手，都得乖乖地從烏龜殼里滾出來救火！”
啪！
陳正鋒一巴掌拍在窗框的木頭上，那雙熬得布滿血絲的眼楮里，瞬間爆發出了一團亮得嚇人的精光！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之前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像特種兵一樣潛入望海崖去劫人，卻忘了自己身邊站著的這位搭檔，最擅長的從來就不是單打獨斗，而是借勢、破局、攻心！
在國內，司徒朗築起高牆，沈若晴就幫他用真相喚醒億萬民心，從內部沖垮了司徒朗的帝國；
如今到了這片法外之地的客場，龍爺築起鐵桶，他們同樣可以用這招“釜底抽薪”，把龍爺最引以為傲的 金鏈條和人口園區，變成燒穿他老巢的熊熊烈火！
這，就是他們在客場，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勝機！
“好一招圍魏救趙，釜底抽薪！”
陳正鋒胸中那口憋了一整天的悶氣，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滾燙的戰意。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角落里的阿海，目光如炬︰
“阿海，你剛才說，這座城吃人的每一個窟窿你都熟。”
“我現在問你——東區那六家替國內洗錢的地下匯兌行，他們的總服務器機房在哪？還有西郊那個關著上千名同胞的三號電詐園區，有沒有能從里頭把大門炸開的命門？！”
阿海看著眼前這一男一女眼中燃燒的火焰，渾身的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他顧不上腳底板的疼痛，一把抓起地上的牛皮紙地圖，咬著牙獰笑道︰
“有！不僅有，這兩個地方的命門，其實連在同一條線上！”
窗外，科蘭自由港的霓虹燈依舊在夜色中閃爍。
那位高高在上的龍爺做夢也不會想到，那三只被他逼進棺材鋪閣樓里的獵物，已經在這一夜，亮出了準備掀翻他整座王座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