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伴隨著一陣狂暴的沖鋒槍掃射聲，落馬坡破廟那兩扇千瘡百孔的實木大門，被硬生生地打成了爛木頭屑。
林山河像是一頭發了瘋的黑豹，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半扇門板，端著那把槍管還在冒煙的湯姆遜沖鋒槍，帶著一身濃烈的血腥氣和硝煙味，轟然闖進了後院！
“團長！”緊跟在後面的雷豹和小虎等人也如狼似虎地撲了進來，幾十把刺刀瞬間將後院圍得水泄不通。
後院里，冷風卷著雪花和未散的硝煙。
林山河的眼珠子在一瞬間收縮成了危險的針尖。
就在距離他不到十步遠的地方，鬼冢正雄穿著那件敞開領口的單衣，一只手死死地掐著沈秋的脖頸。沈秋那張原本清秀的臉此刻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雙手還在徒勞地掰著鬼冢那鐵鉗般的手指。
而在他們腳下，是散落一地的醫用酒精和幾捆黑火藥。
“鬼冢！”
林山河嗓子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槍口猛地抬起，死死地鎖定了鬼冢正雄的眉心。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蹦得老高，渾身的骨節捏得嘎巴作響。
“山河……別管我……開槍！”沈秋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閉嘴！”林山河沖著沈秋吼了一嗓子，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里，分明透著讓人心碎的疼惜。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鬼冢正雄那張帶著刀疤的臉，咬著後槽牙罵道︰“你這老狗，三年沒見，還是這副上不來台面的下三濫做派！拿個女人當擋箭牌，你算個什麼東西！有種把她放了，老子跟你一對一練練！”
鬼冢正雄听著林山河的痛罵，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林山河，你還是老樣子，滿腦子都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匹夫之勇。”
鬼冢正雄那只剩下獨眼的眸子里，閃爍著毒蛇般的幽光。他沒有松手，反而將沈秋往自己身前擋了擋。
“一對一？那是在擂台上才玩的游戲。在這里，是戰爭。”
鬼冢正雄空出的那只手，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一枚拔了保險銷的日式手榴彈，大拇指死死地壓著擊針彈簧。
“你現在可以開槍。你的沖鋒槍射速很快，一定能把我打成篩子。但我保證，在我倒下之前，這枚手榴彈會掉在這些火藥和酒精上。砰的一聲，你心愛的女人，連同地窖里的那幾十個傷員，全都會被炸成灰燼。”
鬼冢正雄看著林山河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里涌起一股變態的快感。
“放下槍，退出去。”鬼冢正雄冷冷地下令。
“放你娘的屁！”雷豹在一旁氣得哇哇大叫，舉起大刀就要往前沖，“哥，別听這老王八蛋的，俺一刀活劈了他！”
“退後！都給老子退後！”林山河大吼一聲，一把攔住雷豹。
他太了解鬼冢正雄了。這頭從緬甸叢林里爬回來的惡鬼，絕對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瘋子。林山河不能賭，地窖里有七十多個為了打鬼子致殘的弟兄，手里還有他林山河的命根子。
林山河慢慢地垂下槍口，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頭那股滔天的殺意壓進五髒六腑。
“你想咋樣？劃下道來。老子接著就是。”
“很好。這才是個明白人。”鬼冢正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突然松開了掐著沈秋脖子的手。
沈秋身子一軟，跌坐在雪地里，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鬼冢正雄沒有去管沈秋，他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了後院那堵倒塌了一半的土牆邊。在土牆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準備好了幾根垂下懸崖的粗麻繩。
“林山河，三年前在蒼雲嶺，我讓你跑了。這三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
鬼冢正雄站在懸崖邊上，看著林山河，嘴角的笑容越發詭異。
“今天，我只是來跟你打個招呼。真正的游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好好享受我為你準備的禮物吧。希望你和你的孤狼團，能在這片太行山里，活得久一點。”
話音剛落，鬼冢正雄猛地將手里的手榴彈朝著林山河的方向扔了過來，同時整個人向後一仰，順著那根粗麻繩，像是一只倒掛的蝙蝠，瞬間消失在懸崖邊緣。
“隱蔽！”
林山河大吼一聲，一個虎撲將地上的沈秋死死壓在身下，同時飛起一腳，將那枚滾落在地的手榴彈像踢皮球一樣踢向了遠處的空地。
“轟！”
一聲巨響，手榴彈在半空中炸開，破片打得周圍的土牆千瘡百孔，但好在沒有引燃地上的火藥。
硝煙還沒散盡，雷豹和小虎已經端著槍沖到了懸崖邊上。
往下看去，懸崖底下白茫茫的一片，早就有十幾匹軍馬等在那里。鬼冢正雄翻身上馬，在一群特種兵的護衛下，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濃密的風雪之中，連開槍的機會都沒留給他們。
“干！讓這老王八蛋跑了！”雷豹氣得一拳砸在石頭上，震得石頭直晃。
林山河顧不上跑掉的鬼冢正雄，他趕緊把身下的沈秋扶起來，緊張地上上下下摸索著︰“秋兒，傷著哪兒沒？那老畜生沒對你下黑手吧？”
沈秋的脖子上留著五道青紫色的深深指印，看著觸目驚心。她搖了搖頭，眼眶雖然紅著，但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我沒事。山河，快……快去開地窖！大牛他們警衛班……全犧牲了。重傷員在底下憋了快半個時辰了！”
林山河心里猛地一抽。他站起身，沖著戰士們一揮手︰“快！搬開石頭，開地窖！”
幾十個漢子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搬開壓在地窖門上的石板，砸開鐵鎖。
一股濃烈得讓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著地底下的霉味，瞬間從地窖口涌了出來。
“弟兄們！俺是林山河！俺帶人來救你們了！”
林山河順著梯子爬下去。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到七十多個缺胳膊少腿的重傷員，密密麻麻地擠在這個原本用來儲藏冬菜的地窖里。因為缺氧，許多人已經臉色發青，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那個沒了一條腿的老班長，手里死死攥著一顆手榴彈，看到林山河的那一刻，手榴彈“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咧嘴笑了笑，直接暈了過去。
“快！往上抬！透氣！”
整個破廟里頓時忙活成了一鍋粥。
傷員被一個個抬到院子里，喝了點熱水，總算是緩過了一口氣。
林山河坐在台階上，看著滿院子的傷兵，再看看大牛他們警衛班十幾具殘破不全的尸體，眉頭擰得像是一把鎖。
“老宋，不對勁。”
林山河接過宋遠遞過來的一根旱煙，猛嘬了一口，火星子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太他娘的不對勁了。”
宋遠推了推眼鏡，臉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你是說鬼冢正雄撤退得太痛快了？”
“對。”林山河吐出一口濃煙，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
“他帶了一個精銳聯隊進山，還讓黑木的殘部配合。光是包圍落馬坡的先頭部隊就有好幾百人。咱們雖然火力猛，沖得快，但他要是鐵了心跟咱們死磕，咱們絕對討不到這麼大便宜。”
林山河指了指破廟外頭。
“你看，他們撤退的時候連傷員都帶走了，陣型一點沒亂。鬼冢那老狗最後留下的那句話，像是一根刺，扎得俺這心里頭直突突。”
話音剛落，被派出去偵察的泥鰍和小虎，連滾帶爬地從山道上沖了回來。
倆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泥鰍的臉色白得像糊了一層白紙，連嘴唇都在哆嗦。
“團長……政委……出大事了！”
泥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楮里滿是絕望的恐懼。
“外頭……外頭不是撤兵，是合圍！”
“啥意思？把氣喘勻了說！”林山河心里“咯 ”一下，猛地站起身。
小虎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帶著哭腔。
“團長，咱們被包餃子了！而且是鐵面餃子！”
小虎在地上畫了個草圖，手指頭都在發抖。
“東邊，是清水鎮方向，鬼子一個步兵大隊把守著大路，修了十幾個土木堡壘，還有裝甲車巡邏。西邊和南邊，偽軍和鬼子的混合部隊拉了三道鐵絲網，探照燈把山溝照得跟白天一樣亮。”
宋遠政委一听，臉色大變︰“三路合圍？這架勢，比民國三十二年（1943年）那次秋季大掃蕩還要密！那北邊呢？北邊是老爺嶺，那是原始森林和懸崖峭壁，鬼子的機械化部隊進不去，咱們從北邊撤！”
“北邊……北邊走不通了啊政委！”
泥鰍突然帶著哭腔嚎了一嗓子，拳頭狠狠地砸在凍土上。
“二狗子帶著三個弟兄去探北邊的路。剛上了後山的一條羊腸小道。二狗子一腳踩在一塊看著挺普通的石頭上。”
泥鰍抬起頭，滿眼血絲。
“團長，那石頭底下的雷，是活的！二狗子一踩，那地雷‘嗖’的一下從土里蹦出來，蹦到半人高才炸！”
“跳雷？！”林山河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是德國人造的陰損玩意兒，專門炸人腰部和下半身，殺傷範圍極大。
“就听‘轟’的一聲！二狗子的兩條腿當場就沒了！連帶著後面跟得近的一個弟兄，肚子都被彈片豁開了，腸子流了一地，人當場就沒氣了！”泥鰍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
小虎在一旁接著說︰“俺們在遠處用望遠鏡看了。北邊進山的每一個山口，每一條連砍柴人都不走的野路，全被鬼子埋了那種蹦起來炸的雷！還有那種細得看不見的鋼絲絆發雷！不僅如此，鬼子還在半山腰架了重機槍巢，視野開闊得很。那就是個死胡同，去多少人死多少人！”
听完兩個偵察兵的匯報，整個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刮過破廟屋檐時發出的淒厲尖嘯聲。
三路合圍，重兵把守。唯一能走的山路，布滿了這種斷子絕孫的地雷陣和機槍網。
這哪里是包圍，這分明是一張密不透風、插翅難逃的天羅地網！
林山河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突然明白了鬼冢正雄臨走前那句“享受禮物”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好狠的算計。”
林山河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嗓子眼里磨碎了砂石。
“老宋，咱們這回，是真踫上硬茬子了。鬼冢正雄這老畜生，他根本就沒想在這一仗里全殲咱們。”
宋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一雙眼楮里滿是憂慮︰“老林，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把咱們困在這里？”
“對！”
林山河猛地轉過身，一指這滿院子的傷兵和遠處那沖天的火光。
“你看他干的那些絕戶事！燒村，搶糧，填水井！方圓幾十里地，連一根能吃的草都沒給咱們留！”
林山河咬牙切齒，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知道咱們孤狼團能打，硬拼他也會掉塊肉。所以，他布了這張網，把咱們死死地困在落馬坡這個屁大點的地方。”
“咱們有一百多號主力，加上七十多個重傷員，還有百十個老鄉。這麼多人，每天要吃糧，要喝水，要換藥！”
“他不用開一槍，只要守在網外面。十天，半個月。等咱們把最後一口干糧吃完，把最後一口髒水喝干。到時候，傷員因為沒有藥發炎爛死，老鄉們餓死。”
林山河的指關節捏得嘎巴直響。
“他鬼冢正雄，就是要坐在山頭上，眼睜睜地看著咱們孤狼團，在咱們自己的家里，在咱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大太行山里，活活餓死，活活困死，自己把自己給逼死！”
這番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後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殺人誅心！
三年前在蒼雲嶺，鬼冢正雄用的是火。三年後在落馬坡，他用的是一張無形的絕望之網。
這不僅是要毀了孤狼團的肉體，更是要一點一點地碾碎這支鐵血部隊的脊梁骨！
……
與此同時。
距離落馬坡正東方向十里外，一處地勢極高的斷崖上。
鬼冢正雄披著一件厚厚的日軍大佐呢子大衣，站在風雪中。手里舉著高倍望遠鏡，俯瞰著下方那如同一個倒扣的大碗般的落馬坡盆地。
幾百個火堆在盆地外圍閃爍，那是骷髏聯隊布下的銅牆鐵壁。
“大佐閣下。”
少佐宮本走到鬼冢正雄身後，恭敬地遞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清酒。
“工兵小隊匯報，北面山區的一千二百枚S型跳雷已經全部布設完畢。外圍的三道封鎖線也已經修築了暗堡。林山河插翅難飛了。”
宮本看著望遠鏡里落馬坡那微弱的燈光，臉上露出一絲不解。
“大佐，我們完全可以在剛才他們救援醫院的時候，集中炮火將他們覆蓋。為什麼非要費這麼大的力氣，布下這種消耗物資和時間的長期圍困陣地？”
鬼冢正雄接過清酒，輕輕地抿了一口。滾燙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一絲寒意。
他放下酒杯，那只獨眼看著山下的黑暗，嘴角的笑容比冰雪還要冷。
“宮本，你還是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復仇。”
鬼冢正雄轉過身，看著宮本。
“一炮把他們炸成肉泥？那太仁慈了。死亡只是一瞬間的痛苦，對林山河這種骨頭比鐵還硬的軍人來說，戰死沙場反而是他的榮耀。”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半空中虛握成拳，慢慢地收緊。
“我要的，是扼殺。一點一點地扼殺。”
“我要讓他看著那些曾經為他賣命的士兵，傷口潰爛生蛆，因為沒有消炎藥而在痛苦中哀嚎；我要讓他看著那些他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支那老百姓，餓得啃樹皮、吃觀音土，最後變成一具具枯骨。”
“太行山，不是一直被他們八路軍稱為‘母親山’嗎？不是說這山里的老百姓就是水，他們是魚嗎？”
鬼冢正雄發出一陣癲狂的低笑。
“現在，水被我抽干了，山被我布滿了地雷。我要讓林山河親眼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家’，變成關押他的死牢！我要看著他在絕望中崩潰，在瘋狂中看著自己的部隊分崩離析！”
“這，才是對一個支那指揮官，最極致的折磨！”
宮本听著這番話，看著眼前這個宛如惡鬼般的上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
夜，越來越深了。
落馬坡破廟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地窖里的糧食和水，在搶救傷員和安置老鄉的時候清點了一下。滿打滿算，只夠所有人維持最低消耗吃三天。水更是少得可憐，附近的水井早就被鬼子填了死狗和毒灰，連破廟里那口老井的水都泛著一股子難聞的臭味。
“團長。”
沈秋洗干淨了手上的血跡，端著一個粗瓷碗走到林山河身邊。碗里是大半碗渾濁的熱水，冒著絲絲熱氣。
“喝口水吧。你嘴唇都裂了。”沈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心疼。
林山河接過碗，沒有喝，而是將碗端在手里，感受著那一絲可憐的溫度。
他看著滿院子靠著牆根、凍得瑟瑟發抖的傷兵和老鄉。大伙兒都沒說話，但那一雙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楮，全都盯著他。
這些眼楮里，有信任，有期盼，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秋兒，傷員們情況咋樣？”林山河低聲問。
沈秋咬了咬嘴唇︰“很糟。剛才那一通折騰，好幾個弟兄傷口重新崩開了。咱們搶回來的那點盤尼西林，為了保命已經用掉了一大半。如果不馬上轉移到後方醫院進行二次手術，在這陰冷潮濕的廟里，挺不過三天的。”
“三天……”
林山河捏著粗瓷碗的指節，發出一陣輕微的響聲。
“水呢？廟里的井還能打水嗎？”
“不能喝了。”沈秋搖了搖頭，“剛才去打水的柱子，喝了一口生水，現在正拉肚子拉得虛脫，上吐下瀉。鬼子肯定是往上游的地下水里投了霍亂菌或者毒藥。”
沒糧，沒水，沒藥。
外面是荷槍實彈的幾千大軍，北邊是一步一炸的地雷陣。
真正的山窮水盡。
就在這時，雷豹從前院快步走過來，臉色鐵青，獨臂手里攥著一個被炸得破破爛爛的軍用水壺。
“哥。”
雷豹把水壺放在林山河面前的石桌上，聲音有些發顫。
“剛子沒了。”
林山河猛地抬起頭︰“咋沒的？”
“他看大伙兒渴得受不了，想去前山那個石頭縫里接點融化的雪水。剛翻出牆頭不到二十步……”
雷豹紅了眼圈，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他娘的，鬼子連那條破溝里都埋了雷！剛子一腳踩下去，連個全尸都沒留下，就剩下這個水壺了！”
听到這個消息，院子里幾個年輕的戰士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壓抑地抽泣起來。絕望的情緒，就像是傳染病一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出不去。連打口水都是死。
難道真的要在這座破廟里等死嗎？
宋遠政委走到林山河身邊，按住他的肩膀︰“老林，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大伙兒的心氣兒在往下掉，一旦軍心散了，鬼子不用打，咱們自己就垮了。”
“俺知道。”
林山河站起身，將手里的那半碗渾水，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水漬在凍土上瞬間結成了一層薄冰。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在每一個孤狼團弟兄的臉上掃過。
“弟兄們，大爺大娘們。”
林山河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能把石頭敲碎的剛硬。
“鬼冢那老畜生，想把咱們當王八一樣困在這殼子里，想看咱們餓死、渴死，想看咱們自己人吃自己人。”
林山河一把扯下頭上的破棉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做他娘的春秋大夢！”
“俺林山河帶兵打仗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啥叫坐以待斃！他給俺們織了一張鐵網，那老子就崩斷他的牙，撕爛他的網！”
“老宋！雷豹！二連長！”
林山河轉過身，一雙眼楮在黑夜里猶如兩團燃燒的鬼火，透出一股子瘋狂到極點的殺意。
“集合隊伍！把所有手榴彈的蓋子都給老子擰開！把刺刀磨快！”
宋遠一驚︰“老林，你要干啥？硬沖？那是送死啊！”
“不硬沖。咱們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林山河走到那張簡易的地形圖前，粗糙的手指猛地戳在清水鎮方向、那個鬼子兵力最密集、防守最嚴密的日軍大隊駐地上。
“他不是把網收緊了嗎？那他就必定有線頭！清水鎮是他們的大本營，也是他們的糧庫和彈藥庫！”
林山河環視眾人，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瘋狂到了極點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