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暧昧又忐忑。
谢晚晚偏过头,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看他,不敢把那句最直白的话说出口,只能任由心底那个惊涛骇浪的猜测反复冲撞思绪。
两个月没来。
持续乏力、晕眩、反胃、嗜睡……
所有症状叠在一起,根本不是巧合。
秦聿看着她羞恼又别扭的小模样,看着她反常的沉默、发白的小脸,还有那迟迟散不去的虚弱,脑子里那根迟钝的弦,终于“嗡”的一声,猛地接通。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双素来冷静、掌控一切的漆黑眸子,第一次彻底怔住,瞳孔微微收紧,连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快两个月没来。
成年人最直白、最心颤的可能,瞬间砸进他脑海。
他终于听懂了。
不是不舒服、不是累、不是他折腾坏了她。
是……怀孕。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秦聿周身所有慵懒、愧疚、戏谑尽数消失。
他连声音都哑了,掌心下意识更轻、更稳地托着她,生怕力道重一点、动作大一点,都会伤到她、伤到他们的孩子。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与小心翼翼:“晚晚……”
谢晚晚身子轻轻一颤。
她慢慢回头,湿漉漉的眼眸抬起来望他,眼底藏着慌张、忐忑、还有一点不敢确认的怯懦,小声软软的:“你……听懂了?”
秦聿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眸,视线一寸寸落在她苍白的小脸、发软的四肢、微微泛白的唇瓣上。
原来这几天她的反常、她动不动的头晕、她莫名的反胃、她日渐娇气的身体……
全部对上了。
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在偏执纠缠、肆意贪恋、反复折腾她,秦聿心口骤然涌上一阵又慌又疼的后怕。
他该死。
他居然让怀着孕的小姑娘,陪着他闹、陪着他拉扯、承受他的偏执占有。
他指尖都有些发紧,却依旧放得极轻,缓缓捧住她的脸,眼神深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震惊、狂喜、极致的疼惜,还有一丝后怕到极致的颤抖。
“是……我想的那样吗?”
他问得极轻,像是怕吓碎她。
谢晚晚被他看得心跳炸开,鼻尖微微发酸,又紧张又害怕,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我……我不确定。”
“但是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从来没有推迟这么久过。”
“这几天难受,我一直不敢往那想……也不敢告诉你。”
她越说越慌,小手紧张地抓着他的衬衫,眼底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秦聿,我有点怕。”
她年纪不大,从未经历过这些。
突如其来的小生命,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慌乱无措。
秦聿看着她眼里的惶恐,心脏像是被温柔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软。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颤抖,嗓音哑得彻底。
“不怕。”
“宝宝一点都不用怕。”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掌心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那里正悄悄孕育着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属于他和谢晚晚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一向沉稳淡漠、情绪极少波动的秦聿,胸腔滚烫得翻江倒海。
所有的不安、偏执、醋意、占有欲,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极致的温柔与责任。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是我不好。”
“我太迟钝,太混蛋,没有早点发现。”
“让你一个心慌意乱的,让你受累了。”
他收紧手臂,极其珍视、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不敢用力,只稳稳护住:“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不管是不是,我都陪着你。”
“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谢晚晚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骤然变得稳重温柔的话语,听着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心里所有的慌乱,一点点被抚平。
她小声哽咽着嘟囔:“那……刚刚你还欺负我。”
秦聿心口一软,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满是纵容与自责:“是我错了。”
“以后一辈子都不欺负你。”
“我好好疼你,疼我们的宝宝。”
窗外城市霓虹流淌,夜色温柔落满整间办公室。
与此同时,秦家老宅灯火通明,餐厅里摆满了精致丰盛的晚餐。
张文慧得知秦子烨今晚回家,特意吩咐厨房,一一备上了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几样菜式,荤素搭配,摆盘精致,热气氤氲间看着格外暖心。
她穿着得体的居家旗袍,妆容温婉,端着长辈的从容姿态坐在餐桌旁,耐心等着儿子归来,眼底藏着一丝刻意维系的温柔妥帖。
在她的刻意营造下,整个家看起来温馨和睦,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样。
可玄关处脚步声响起,秦子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满屋温热的烟火气瞬间被冲散大半。
少年身形挺拔,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褪去了白日遇谢晚晚时的愧疚无措,此刻他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漠与沉郁,周身没有半分归家的松弛。
他扫都没扫一眼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周身疏离冰冷,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径直走到餐桌前站定。
张文慧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起身想去拉他的手腕,语气亲昵又关切:“子烨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菜,妈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
她自以为贴心周全,想借着这顿晚饭缓和母子关系,掩盖过往所有的龌龊与亏欠。
可秦子烨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疏离又决绝。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满满一桌精致菜肴上,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寒凉。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彻底打破了张文慧营造的温馨假象:
“妈,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回来,只是有些事情,专门想要问你。”
一句话,瞬间让餐厅里温柔的氛围彻底凝固。
张文慧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心底骤然一紧。
她看着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冰冷对峙,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慌乱,强装镇定地敛了敛神色,故作疑惑地柔声开口:“你这孩子,回来不吃饭,要问什么事?有什么话不能吃完饭再说?”
“没必要。”
秦子烨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隐忍、愧疚与愤怒,字字清晰,带着逼人的压迫感:“有些事,我今天必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