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去找谢晚晚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女孩眼底的委屈、过往所有被隐瞒的真相、谢晚晚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与伤害,全都化作一根根尖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也再也无法纵容母亲的自私与算计。
这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看似温情,实则全是虚假的弥补,晚晚受过的苦,从来没有任何人替她弥补过半分。
而他和她之间,更是因为母亲自私的做法而错过了!
张文慧看着儿子骤然冷硬的态度,心底的不安越来越盛,指尖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温柔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闲话?”
秦子烨看着她一成不变的伪装,眼底的寒意更深。
从小到大,无论她做错什么,永远都是这样。
温柔、大度、体面,把所有过错撇得一干二净,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最合格的母亲,唯独牺牲了无辜的谢晚晚,毁掉了他本该坦荡无憾的人生。
他沉吸一口气,嗓音冷硬,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没人跟我说闲话。”
“是我自己看清楚了,也自己想明白了。”
“妈,当初谢晚晚和我走到这一步,是不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张文慧心底骤然一沉,藏在温婉皮囊下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
她最怕的,就是儿子深究当年的旧事。
那些她亲手做下的龌龊算计、威逼利诱、刻意拆散两人的卑劣手段,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摊开的阴暗。
尤其是谢晚晚阴错阳差嫁给秦聿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推动的闹剧。她当初只想彻底断掉儿子和谢晚晚的可能,逼着秦子烨安分和舒晴订婚,却万万没想到,最后会让谢晚晚成了秦家辈分最尴尬的存在,成了自己的儿媳、儿子的婶婶。
这件事一旦被秦子烨彻彻底底查清,他一定会彻底记恨自己。
巨大的恐慌压在心头,可张文慧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反而摆出一副无奈又通透的长辈姿态,语气平和端庄,字字避重就轻,只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子烨,你在外边年少贪玩,心性不定,我从来没有过多管束过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无奈与为难,端足了大家主母的体面。
“但你从始至终,名正言顺、家族认可的未婚妻,只有舒晴一个。”
“至于那个谢晚晚……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婶婶,是你小叔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话锋微沉,带着几分暗含施压的规劝,刻意拔高了家事格局,掩盖自己的私心:“事到如今,你还揪着她提这些旧事做什么?难道非要把这些荒唐的过往翻出来,闹到你小叔面前,搅得整个秦家鸡犬不宁、全家不和睦,你才甘心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拿家族体面、亲情和睦压他,半分不提自己当年的逼迫与算计,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年少荒唐、旧事无谓。
她眼底藏着深深的侥幸,笃定当年的事情做得隐秘,没有留下半点把柄,只要她咬死不认,秦子烨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可她忘了,最了解她自私、虚伪、偏执本性的,从来都是朝夕相处的亲生儿子。
秦子烨静静看着她滴水不漏的伪装,看着她一如既往颠倒黑白、保全自己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对母亲的温情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冰凉与失望。
他太懂她了。
懂她的体面是伪装,懂她的大度是假象,懂她此刻的回避、转移话题、拿家族压人,全都是因为——她心虚了。
胸腔积压多年的悔恨与愤怒轰然炸开,他盯着眼前故作端庄的女人,声音陡然冷厉加重,字字铿锵,直接撕碎她所有的伪装:
“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当年你明明清清楚楚知道我和晚晚真心在一起!”
“你亲口威胁我,逼我和舒晴订婚,逼我跟她彻底断绝联系!你说如果我执意不肯安分,你就不会放过她,这些话,你难道全都忘了?!”
被儿子当众戳破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张文慧脸色微微僵硬一瞬。
她捏紧掌心,强装镇定,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恶意,反而轻描淡写地辩解,试图将一切恶意洗白成母亲的管教:“我是说过那些话没错。”
她抬眼看向秦子烨,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强势与敷衍,刻意淡化当年的逼迫:“我那时候只是怕你年纪轻、谈恋爱分心,耽误学业、耽误前程,想让你收收心思好好走正路,我有错吗?”
在她嘴里,所有威逼、拆散、恐吓,全都变成了“为他好”。
轻飘飘一句话,就想盖过她所有的龌龊手段。
可秦子烨听得心底发冷,只觉得讽刺至极。
为他好?
所谓的为他好,就是毁掉他喜欢的人、毁掉别人、毁掉他们的一生?
他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不再跟她拉扯过往的口舌,直接抛出压在心底多年、最刺痛、最致命的那件事。
“那我再问你。”
“当初,谢晚晚被人污蔑考试作弊,全校通报,学籍被开除,名声尽毁!”
秦子烨死死盯着她躲闪的眼神,一字一顿,清晰逼问:“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空气瞬间死寂。
餐厅里温热的饭菜雾气仿佛一瞬间冻结,灯光落在张文慧端庄精致的脸上,却照不进她晦暗心虚的眼底。
这一刻,她所有的从容、体面、温柔尽数裂开。
她瞳孔猛地一颤,指尖骤然冰凉,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这件事,她以为早就翻篇了。
当年她做得极为隐蔽,借他人之手操作,从头到尾没有留下半点指向自己的证据,事后也刻意封口,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提,也从来没人查到她头上。
她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尘埃里。
她万万没想到,秦子烨居然知道了!
他居然知道了!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张文慧,心底的慌乱与惶恐密密麻麻炸开,脸上却还在拼命维持镇定,下意识拔高语调,强行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学校的考试纪律、学籍处分,那是学校的规矩,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