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阴翳与沉郁层层堆叠,密密麻麻的压迫感笼罩在他心头。
他侧眸,目光沉沉落在副驾驶的女人身上。
谢晚晚安安静静靠在座椅上,长发温顺贴在脸颊,眉眼恬静温婉,侧脸柔和干净,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温柔。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情,干净得让他无从质问、无从开口。
可越是这样,秦聿心里越是慌乱。
他想问她——
昨天秦子烨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心软了?
你是不是,从来也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间,却看着她恬静的眉眼,尽数卡住,无从问起。
怕问出口,得到的是他承受不起的答案。
怕一切不是巧合,怕秦子烨的幡然醒悟,会一步步把他的妻子、他的家人,从他身边夺走。
谢晚晚本在安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敏感细腻的她很快察觉到身旁男人久久凝滞、沉沉压在她身上的视线。
那目光太沉、太暗,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压抑、紧绷、带着隐隐的不安。
她微微侧过头,清澈柔和的杏眼望着他,语气轻柔又疑惑:“你怎么了?”
“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话音轻软,像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心弦。
秦聿收回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眸色深沉,薄唇微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遭车流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密闭的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气氛悄然绷起一层无形的张力。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女人,目光落在她干净温婉的眉眼间,久久没有挪开。
谢晚晚太干净了。
干净到无辜,干净到让他所有的猜忌、不安、醋意,都显得狭隘又咄咄逼人。
可心底那股沉沉的慌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秦子烨隐忍的执念,一朝彻底爆发,不惜和生养自己的母亲决裂、不惜毁掉世家联姻、不惜赌上自己所有前程。
只为她。
这份重量,太过吓人。
秦聿薄唇轻启,嗓音是惯常的低沉磁性,却裹着一丝极淡、几乎听不出来的紧绷,语气克制至极,是小心翼翼的隐晦试探:“晚晚。”
“昨天子烨找你,你们聊了很久?”
他没有质问,没有逼问,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询问,可深邃的黑眸牢牢锁着她的神情,不肯放过她半分一毫的微表情。
谢晚晚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她轻轻点头,眉眼柔和,坦然坦荡,没有半分躲闪:“嗯,聊了一会儿。”
她从没想过要隐瞒什么,也没觉得和秦子烨见面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可这份坦荡,落在秦聿眼里,反倒更让他心口发沉。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语气依旧温柔,却悄悄裹上了一层强势的占有:“聊了什么?”
谢晚晚见他神色沉沉,和平日里的从容淡然截然不同,心里隐约察觉他情绪不对。
她微微蹙眉,一时间有些难为情:“他昨天来问我了,问我为什么会和他变成这样,并且他好像已经察觉了他妈妈做的那些事情,他来问我,我否认了!虽然我的确恨他妈妈,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我不想和他再有纠缠,过去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她早已放下前尘往事,对秦子烨,只剩遗憾和释然,再无半分儿女情长。
可秦聿听得心头愈发沉重。
看着这样的谢晚晚他非常心疼,不过秦子烨自然也不是傻子,哪怕晚晚否认,他心里也应该是有底的,“可就算你不说,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以秦子烨的性子,绝不会一夜之间彻底颠覆人生,不惜众叛亲离、当众退婚,和张文慧彻底撕破脸皮。
他太了解那个侄子了。
看似温润谦和,骨子里偏执得可怕。
可能是真相让他彻底爆发,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
秦聿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再抬眼时,目光依旧落在她恬静的脸庞上,语气轻得近乎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晚晚。”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和舒晴退婚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谢晚晚瞳孔微怔,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满眼错愕。
“退婚?”
她完全不知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好好的婚约,怎么突然取消了?”
她第一时间根本没有联想到自己,只是纯粹的震惊。
秦聿看着她纯粹无垢的反应,看着她一无所知的懵懂模样,心底又酸又涩,还有一丝压制不住的后怕。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她永远这般干净通透,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可偏偏所有人的执念、爱恨、纷争,最后全都不由自主围着她转。
秦子烨的人生,因为她,彻底翻天覆地。
那下一步呢?
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秦子烨,再也没有婚约牵绊、没有母亲管控、没有家族枷锁,他自由了。
而他自由的唯一目的,大概率就是重新追回谢晚晚。
秦聿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平稳的道路,眼底的温柔层层褪去,余下深沉莫测的冷意。
他语速很轻,却字字笃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他昨天见过你,所以退婚了。”
谢晚晚浑身一僵,瞬间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否认:“怎么会……我没有和他说过什么,我也没有想过要……”
“我知道。”
秦聿立刻打断她,语气温柔下来,带着安抚,却也藏着最深的笃定。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告诉他!”
“你也不想和他再有纠葛!”
正因为如此,可秦子烨对她还有执念!
他知道秦子烨对她还有愧疚,还有爱,不然也不会做出那种事,他更懂秦子烨的想法,因为伤害了她,所以才和他妈妈决裂了!
秦聿偏头,深深看着她,黑眸沉沉,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隐忍许久的醋意与危机感,一字一句,缓慢开口:“但晚晚,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