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金枝的失落,张氏和宣玉楼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思思,神色都变得相当复杂。
他们谁都不在乎金枝的心情,只是谁都清楚金枝抛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之前张氏一口一个野孩子,现在金枝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张氏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出,其他几个不重要,秋禾的职责只是照顾钦儿一个吧?
宣玉楼更是哑口无言,拒绝金枝的要求那就等于挑明了说金枝在这个家没什么地位。
换做平时,为了钦儿的生活,宣玉楼不怕惹金枝生气。
偏偏此刻,一家人还指望金枝帮忙找回金丝玲珑珠呢。
宣玉楼相信,只要是个正常人在得不到该有的重视后,绝对不会出手帮忙。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成一根筋两头堵。
眼看着金枝眼里已经泛起了泪水,张氏无可奈何地在桌下用脚碰了碰宣玉楼。
宣玉楼也是没有一丁点好的办法,情急之下只能退让一大步:“算了,算了!现在家里没什么比找回金丝玲珑珠要紧。依我看,翠青和翠柳就留下吧。”
闻言,张氏心里即便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把嘴牢牢闭上。
为了亲孙子,这点牺牲她还是愿意的。
金枝脸上的失落在宣玉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顿时不见了踪影:“说到金丝玲珑珠,我倒是可以帮你们问问春勇。”
宣玉楼脸上一喜,忍气吞声半天,就是为了等金枝这句话。
“你也别光问,我看得出那孩子很听你的话,你若是让他去找陈提司,他绝对不会拒绝。”
“夫君说的倒是没错,可是忽略了一点。”金枝幽幽叹了口气,“堂堂提司大人,当真会帮一个小蟊贼吗?”
“怎么不会?上次不就是春勇把人叫来……”张氏说到一半忽然闭嘴。
宣玉楼眉头更是皱成了一个疙瘩,金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不能还春勇一个清白,即便春勇能帮上这个忙,金枝也不会同意。
“金枝,都是些孩子,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宣玉楼虽说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见金枝总是抓着这件事不放,心里也大致明白了。
“钦儿或许是真做错了事,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宣玉楼求情归求情,话语中始终夹着几分愤怒。
他就不明白了,为何金枝总能包容春梅他们。一旦轮到钦儿,金枝不是抓住不放,就是小题大做。
就好像,钦儿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人似的。
张氏见金枝刚才好不容易松口,担心又因这些往事把事情弄僵,她没有选择斥责金枝什么,而是难得地搅起了浑水。
金枝压根不吃这一套:“夫君和婆母说的没错,孩子都会做错事,但大人呢?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该怎么处理?”
金枝虽然知道宣家人的品行恶劣得出奇,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听不得这些人把春勇当成小偷看待。
刚好金枝也没打算让春勇去帮这个忙,干脆借着宣玉楼和张氏的偏见,让这两位有眼无珠的人吃一个饱饱的哑巴亏,也算是他们应得的教训。
“时间不早了,明日我还要去安国府,就先回屋休息了。”金枝说完便走,甚至都懒得对张氏行礼。
张氏苦着脸,想让金枝留下又不知如何开口,要说金枝错了吧,金枝说的话张氏之前好像都说过。
可要说金枝没错,那金丝玲珑珠怎么办?
左右为难之下,张氏只能目送金枝离开,然后问秦思思:“你都看见了,事情弄成这个样子,眼下如何是好?”
秦思思眼下一堆麻烦事,哪有功夫去管这一摊子烂事,本想随口敷衍几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婆母,依我看金枝推三阻四不愿帮忙,这未必是坏事。我倒认为咱们可以借此机会做些文章,好在必要时与金枝划清界限。”
“大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是可能,宣玉楼巴不得立刻休了金枝,问题是眼下需要用到金枝的地方不止一处。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秦思思原本只想置身事外,只要王妃不追究她和秦家就行。
可就在片刻之前,秦思思想到了一个不光能撇清关系,还能在文王妃面前立上一功的机会。
但要想事成少不了宣玉楼和张氏的帮忙,秦思思便将面脂的事情仔仔细细告诉了两人。
但是没有说面脂有毒,而是说了文王妃和纪王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如今文王妃吃了亏,这笔账迟早要算在金枝头上。
宣玉楼清楚皇族之间的斗争,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参与的,金枝既然牵扯了进去,宣家若想自保,势必要想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立马与金枝划清界限的办法出来。
金枝回屋后,见翠青和翠柳正在收拾东西。
金枝不禁一笑:“干什么?还真打算走啊?”
翠青停下手里的动作,红着眼睛不说话。
翠柳倒是很爽快的说:“我知道小姐让我们离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不会走远,先在城中找个地方住下。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
金枝微笑着摇了摇头,翠青见状眼泪再也止不住。
“小姐……您是真打算不要我们了……”
“傻丫头。”金枝拿出手帕,轻轻擦掉翠青脸上的泪珠,“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们两个离开呢?刚才只不过是给张氏挖的一个陷阱罢了。”
不等翠青和翠柳多问,金枝就把两人离开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小姐,您就不怕老夫人真的答应?”翠青万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翠柳轻轻一碰翠青的胳膊:“你傻啊!宣钦是什么人?老夫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
翠柳本想说:眼睁睁看着亲孙子无人照顾。
可是话到嘴边,又怕金枝难过,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金枝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对于宣玉楼在外面不仅有女人还有一个私生子这件事,金枝并非已经接受了。
对于现在的金枝来说,这些事已经毫不重要。
“只是可惜这次没能把秋禾从钦儿身边支开。”金枝原本打算借着张氏处罚翠青翠柳的机会,把秋禾这个眼线拔掉。
一旦没了秋禾这个眼线,就代表着宣家人无法及时掌握钦儿的消息。
按照钦儿的性子,即便金枝什么动作都不做,这孩子也会闯下大祸。
到那时,金枝便可借机试探钦儿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小姐,我倒是有个发现。”翠柳双眸明亮,“好像每次牵扯到宣钦,老夫人和二爷都会做出让步。”
“你这不是废话嘛。”翠青无奈,宣钦什么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让步也是理所应当。
翠柳则说:“我的意思是,不如咱们从宣钦身上想想办法,这和离书或许很快就能拿到手。”
“你不用再说了。”金枝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钦儿是被宣家人惯坏了,但这不代表他生下来就有错。我们可以不阻止钦儿犯错,但绝对不能引导他犯错。”
这是金枝的底线,更是金枝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