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金枝按时到了安国府。
角落一缕檀香袅袅升起,温甜的奶香和木气的沉静,压制住了正厅里的宽敞奢丽。
安国夫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微眯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宋诗然与霍若温坐在老夫人右侧,对面坐着平乐公主。
金枝按照在场诸人的身份尊卑逐一行礼后,安国夫人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人都到到齐了,有什么想法,大家都说说吧。”安国夫人的态度也与往日大为不同,不仅没告诉金枝是什么事,甚至都没有安排金枝落座。
这一刻,金枝也真真实实感受到,这位夹在天子与百官之间的老夫人的气场有多大。
霍若温谨慎,宋诗然也不傻,两人在不明白老夫人心里是如何打算的时候,都没有选择贸然开口。
倒是平乐公主,很不高兴地指着金枝说:“谁都行,就是她不行。”
“哦?”安国夫人淡然的目光投在平乐公主那气愤的小脸上,“以老身所知,你与金枝并无恩怨,为何如此果断的说她不可?”
“奶奶,这不是恩怨的问题。如此大事,总不能交给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来办吧?”
“蛇蝎心肠?”安国夫人品了品这个词,“金枝,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金枝压根就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事,更加不知道平乐公主为何有此评价。
“还请老夫人明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东家,你就别在这装模作样了。”平乐公主被宠惯了,毫无顾忌地抢在安国夫人之前开口。
她很鄙夷的看着金枝说:“你做的那些龌龊的事情,骗骗别人还行。但在座的四人,你却谁也骗不过。”
霍若温不动声色,其实她不知平乐公主为何对金枝有这么大的意见,碍于身份也只能暂时忍住不问。
倒是宋诗然一直对金枝感觉不错,见老夫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金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平乐公主不屑一笑:“宋姐姐,别的事情可能有误会,但这件事绝对是千真万确。”
就在金枝满头雾水站在安国府正厅里时,祥云绸缎庄的买卖突然好了起来。
最年轻的伙计站在铺子门口迎来送往,翠青站在柜台里,手拿毛笔一边记账一边说:“还是咱家小姐的名声远播,铺子重开没几日买卖就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
说完这些,翠青并没等到任何回应,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翠柳正愁眉苦脸望着门口。
“你怎么了?”翠青奇怪,“买卖好起来,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该不会被宣家人给传染了吧。”
“与姓宣的没关系。”翠柳心里藏不住事,当即叫来一个伙计接替了翠青手上的活。
翠柳拉着翠青来到街上,左右张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才说:“你就不觉得今天有点奇怪吗?”
“我看是你奇怪,到底怎么了?”
“你忘了铺子里的货物是哪来的?”翠柳压低声音问而来一句。
“昌隆绸……”刚说出这三个字,翠青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货是来自昌隆绸缎庄,但售价却足足比昌隆那边高出一成。
哪怕是翠青自己,在看到货物质量与款式都和昌隆相同,但价格却高出一截之后,也会选择去昌隆绸缎庄购买。
况且,眼下马上就到了春夏交替之际,今年的新绸缎很快就会到货,往年这个时候的买卖都很冷清。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太对劲。”翠青回头望着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客人,无论她如何观察,都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翠柳轻哼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依我看这妖就是江河绸缎庄搞出来的。”
“这怎么办?”翠青有点害怕了,“小姐这会儿还在安国府,不如我跑一趟?”
翠柳想了想,感觉不太妥当。
“那些当官的最瞧不起的就是买卖人,小姐能进安国府,是那位老夫人赏识。可若因为买卖上的事情打扰到老夫人的兴致,恐怕咱家小姐以后再没机会进安国府的大门了。”
“可是……”翠青又朝铺门口望了一眼,客人越多,她心里就越毛。
“走!我们去警告那个姓廖的,让他别再耍花样。”翠柳刚迈开步,就被翠青拉住。
“这不太好吧?咱们无凭无据,而且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翠青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翠柳毫不在乎:“有什么不好的?你别忘了小姐曾说过,姓赵的不会就此作罢,廖掌柜就是赵家养的一条狗。他们要对付小姐,一定会先把廖掌柜放出来咬人。”
“阿嚏!阿嚏!”站在柜台边上的廖掌柜连打了两个喷嚏。
有伙计开玩笑说:“掌柜的,这是有人在背后骂你呢。”
廖掌柜刚要开口,鼻子一痒,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从袖中掏出手帕,边擦拭鼻涕边说:“比起受了风寒,我宁愿被人在背后骂上几句。”
话音未落,就见翠青和翠柳走到了店里。
廖掌柜赶紧又说:“或许是背后骂的不过瘾,还要当面再骂上几句。”
“廖掌柜,你又想干什么?”翠柳望着满脸堆笑的廖掌柜,开门见山地问。
廖掌柜一脸糊涂相:“我干什么了?难道我在自己铺子打几个喷嚏,也碍着你们事了?”
“少在这装模作样。”翠柳朝街对面一指,“这些来买货的人,是不是你安排的?就像上次那些假票据一样!”
“咦?”
廖掌柜一挑眉梢。
“他们这次也是拿票据换货?”
“拿的是银子,可这个时节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来买绸缎?你和姓赵的又在耍什么花样?”翠柳问得掷地有声,却传来里屋的一阵笑声。
门帘撩开,一个穿着紫色暗花长衫,头顶翠玉发冠的公子哥慢慢走了出来。
“东家。”廖掌柜微微弯腰,打了个招呼。
赵江河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翠柳脸上。
“刚才说话的可是这位姑娘?”
“是我。”翠柳也听清楚了廖掌柜刚才的称呼,“赵东家是吧?这次又耍什么把戏?我可警告你,你还欠着我们小姐的银子,要是再敢背地里使坏,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话落在赵江河耳中,一丁点的威胁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居然还有人嫌弃自家买卖好?姑娘,你该不是还没睡醒,又或是吃错药坏掉了脑子吧。”
赵江河上下打量翠柳。
“你们是金枝身边的丫鬟,真是怪哉……这金东家倒是有点脑子,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跟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