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入研究室。
空间裂隙在他身侧若隐若现，像是某种随时能够张开的深渊。
然而，仇人见面。
文奇却没有第一时间袭击奥托。
他的目光，落在了奥托身后的试验台上。
落在那支被层层防护罩保护起来的低温保存容器上。
hSN-b46。
那是一支血清。
可对文奇而言。
那不只是血清。
而是弑神的利刃。
是奥托藏在最深处，用来与神明谈判，甚至刺向神明的终极武器。
也是能够拯救二姐琪亚娜与自己的救命解药。
文奇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轻。
那只金色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只不过那不是喜悦。
也非激动。
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坠落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微弱到几乎不真实的光。
奥托看着他。
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却仍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赞赏。
“精彩。”
他轻轻鼓了鼓掌。
“真的很精彩。”
“文奇·卡斯兰娜，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你了。”
文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盯着奥托。
或者说。
盯着奥托身后的那支血清。
奥托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杀意，反而语气温和地分析起来。
“方才发生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
“丽塔被你俘获。”
“你以丽塔为诱饵，制造她逃脱失败的假象。”
“她向比安卡求援。”
“你在通讯中暴怒追杀。”
“并且故意提到hSN-b46血清。”
“这符合一个被逼到极限、急于获得解药的律者化实验体会做出的行为。”
奥托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试验台上的血清。
随后又看回文奇。
“至少，看上去如此。”
他嘴角微微扬起。
“但是，这个局里有一个最关键的东西，被你刻意隐瞒了。”
文奇仍旧不语。
奥托替他说出了答案。
“时间。”
研究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播放器里断断续续的录音声。
奥托继续说道：
“你通过录音的方式，让我误以为丽塔求援的声音，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导致我误以为你正在追杀她。”
“以为她刚刚从你手里逃脱。”
“但事实上，那段声音早已录好。”
“甚至连爆炸声、脚步声、你的怒吼，以及坐标传输，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利用了比安卡对丽塔的担忧。”
“让赤鸳仙人对我逐渐产生的怀疑。”
“也利用了空之律者苏醒这一不可避免的混乱。”
“在所有人都被迫做出选择的瞬间，把我引到了这里。”
奥托眼中的赞赏变得更深。
“声东击西。”
“引蛇出洞。”
“好一个卡斯兰娜家的孩子。”
“你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谋略训练，但你的直觉很敏锐。”
“或者说，是濒临绝境的人，往往会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利用绝境。”
文奇终于将视线从血清上移开。
他看向奥托。
金色竖瞳里没有半分温度。
奥托却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不过，我仍旧很好奇。”
“你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得知hSN-b46血清存在的？”
“这东西的情报，被封锁在天命最高权限之下。”
“即便是丽塔和比安卡，也不该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他微微眯起眼睛。
“但你既然找到了这里。”
“就说明你至少知道它的重要性。”
“知道它与空之律者有关。”
“也知道它与现在的你有关。”
奥托停顿了一下。
声音放轻。
“你应该明白吧？”
“那支血清，不只是救命的药。”
“它同样是弑杀神只的枪。”
文奇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间在他指尖浮现出细小裂纹。
奥托看着这一幕，语气依旧平稳。
“所以你不会立刻杀我。”
“至少在拿到它之前不会。”
文奇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也很冷。
“把它交出来。”
奥托笑了。
“我若拒绝呢？”
文奇缓缓抬起手。
漆黑裂隙在奥托身侧无声张开。
锋利的空间切痕距离他的脖颈不过数厘米。
“那就把你的尸体和它一起带走。”
奥托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空间裂隙。
然后，他竟又笑了起来。
“很好。”
“至少现在的你，已经学会不再向敌人祈求仁慈了。”
文奇没有回应。
他向前踏出一步。
研究室中的灯光骤然闪烁。
血清保存容器表面的低温雾气缓缓升腾。
奥托站在试验台前。
文奇站在门口。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却仿佛隔着无数被鲜血、谎言与命运堆砌出的深渊。
......
与此同时。
废弃区域外侧。
丽塔靠在一块断裂的金属墙板旁，缓慢调整着呼吸。
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脖颈上还残留着被文奇扼住时留下的淡淡红痕。
可她的神情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当然也只是表面上如此。
幽兰黛尔站在她面前，骑枪仍未完全收起。
她看着丽塔。
又看了一眼周围明显过于安静的废墟。
“请问，幽兰黛尔大人...主教大人现在何处？”
丽塔轻声问道。
幽兰黛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
这短暂的沉默，已经让丽塔心中得出了答案。
幽兰黛尔低声说道：
“主教大人并未告知我他的去向。”
“他只是命令我前来营救你，并追击文奇·卡斯兰娜。”
丽塔的眼神微微一动。
幽兰黛尔继续说道：
“换言之，如果文奇·卡斯兰娜真正跟踪的对象并不是你，而是主教大人。”
“那么即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立刻赶去救援他。”
丽塔沉默了。
这个结果，其实她早已有所预料。
可当幽兰黛尔亲口说出时，那份沉重感仍旧压在了心口。
她轻声叹息。
“看来，丽塔真的把主教大人害了。”
幽兰黛尔皱眉。
“这不是你的错。”
丽塔没有反驳。
可她心里很清楚。
文奇利用了她。
利用得很彻底。
从她被迫配合开始，那场所谓的逃亡与求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为奥托量身打造的陷阱。
而她，正是那枚最合适的诱饵。
就在这时。
天空骤然亮了。
轰隆——！
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从远处战场方向炸开。
深紫色雷霆贯穿云层，像是将整片天空撕成两半。
紧接着，青色风暴冲天而起，又在下一瞬被金色空间裂隙吞没。
崩坏能反应疯狂攀升。
连远离主战场的废墟区，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丽塔和幽兰黛尔同时抬头。
远处的天命空港上方，云层如同旋涡般缓缓转动。
雷光、风息、空间的裂痕此刻交织在一起。
宛如末日的预兆。
丽塔的声音低了下来。
“幽兰黛尔大人，空之律者已经觉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