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进去。
琪亚娜转头看了一眼，嘴唇抿住了。
那点热乎乎的气味还在往外飘。换作平时，她高低得凑过去看看，顺便问问文奇要不要吃。
现在却连肚子饿都觉得烦。
“来这边！”
熟悉的声音从帐篷后传来。
德丽莎抱着一叠记录，踩着电缆快步走近。她看清几人的脸，脚步停了一下，手里的纸也被捏出了褶子。
“你们几个......”
文奇本想打声招呼，话还没出口，袖子便被她拽住了。
“脸转过来。”
“啊？”
“让我看看！”
德丽莎的语气有点凶。等文奇真把脸凑过去，她又嫌弃地推开一点，顺带把另外几个人都看了一遍。
“行了，回来就好。”
琪亚娜看着她发红的眼睛，难得没拿这件事开玩笑。
“大姨妈，你一直没休息？”
“休息了，轮班的。别听后勤乱说。”
她回答得飞快，转头就找旁边的人要地图。
好家伙。
这熟悉的味道。
文奇觉得，某些毛病在他们家恐怕是会传染的。
不过他还没开口，芽衣便用手肘碰了碰他。
“地图。”
“知道。”
他们的落点选在这里，是因为德丽莎刚接回这片区域的联络，而小识捕捉到的符华信号也在附近。月面送来的那份寻人信息，已经一并转进了救援名单。
德丽莎翻出对应记录。
“那位女士的父亲，找到了。旧城区，和另外三十一名居民一起送进临时病区，身体还在，暂时叫不醒。”
文奇接过记录，看清照片，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一点。
他答应过那个女人，回地球帮她查。
真到了这里，他才发现，眼前全是等着别人帮忙查消息的人。
有些记录连照片都没有，只写着一个名字和一句“有人看见请联系”。
“他们都陷进去了？”芽衣问。
“这片区域能找到的人，我们已经尽量集中起来了。”德丽莎指着图，“醒着的另行安置。睡着的有医护看护，可光维持身体也不行，有些人越来越难叫了。”
布洛妮娅俯身查看旁边的观测设备。
屏幕上几条曲线挤在一起，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各不相同的起伏开始重合。
她看了会儿，问道：“可以联系爱因斯坦博士吗？”
“已经接上了。特斯拉还在基地照看数据中心，鸡窝头在另一处救援点，正在往这里传资料。”
文奇听见数据中心，习惯性地往通讯器上瞧。
克莱因的新短报刚好送达。
设备运行正常。
他把消息给芽衣看。芽衣读完，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已经够让他们安心一会儿了。
“老古董呢？”小识挤了过来，“人找着了没有？我都听见她了，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我？”
德丽莎朝帐篷里侧指去。
“就在那边。你先别大喊，她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
小识哪还听得进后半句，身影已经从众人旁边掠了过去。
文奇赶紧跟上。
隔帘后面铺着几排垫子。符华靠在墙边，手掌按着一台接满线路的设备，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她额头全是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们回来了。”
小识原本攒了一路的话，被这副样子堵了回去。
她蹲到符华面前，伸手便想碰那台设备。
“等等。”
符华的手指收紧了。
“先别切断这里，我还连着里面的人。”
小识的手僵在半空。
“你拿自己给他们挂着？”
“我接触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保留着各自的意识。后来联系开始合并，我只能先把能确认的部分留下。”
符华看向后面的布洛妮娅。
“身体都在病区里。一旦完全混进去，能不能再找到对应的人，我也无法保证。”
文奇瞥过她颈侧的汗，心里一阵发紧。
他们在月球上找出路的时候，地球上也有人在拼命留人。
他蹲下来，把带回的方案放到她能看清的位置。
“班长，我们有个办法。得先核一核，不能马上动，但你应该不用一直这样撑着了。”
符华看过图，目光停在几处标记上。
“你们接触过承载结构？”
“月面那边的接续部分。地球上的主写入口还没到，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弄明白。”
小识已经把手搭在符华肩上，脸色越来越臭。
“都这样了，你还跟他们聊工作。”
符华张了张嘴。
“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识恶狠狠地瞪她，手上的接触却放得很稳。
“轮到我了。你往后退一点，我进去看看。”
文奇刚要起身，符华便叫住了他。
“有件事，你们需要知道。”
“什么？”
“里面有人认得我。他知道我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琪亚娜的眉头皱起来。
“那为什么还不醒？”
符华看着她，疲惫地吐了口气。
“他说，晚点再回去。”
隔帘外，那家早餐店的提示音又响了一遍。
声音传进帐篷，听得人心里发堵。
“先说好，我就接你进去看一眼。”
小识揪住文奇的袖口，把话说得很重。
“别碰里面不认识的东西，别乱开门，更不许看见个人就往自己脑子里拽。听见没有？”
“听见了。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德丽莎似的。”
“嫌我啰嗦？”
“哪敢啊。”
文奇答得干脆，随即转向芽衣。
“外面帮我看一下，有问题就叫我。”
芽衣替他把椅子往设备旁挪近。
“我会看着时间。进去以后，也别只顾着问别人。”
她替他打开通讯器上的记录，才松开手。
文奇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正站在一栋旧楼的过道里。
楼道有股炒菜的味道，隔壁电视开得挺响。小识站在身侧，朝里面那扇门扬了扬下巴。
“就这家。”
文奇敲门前，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不爽，却没直接进去吼人。
看来这趟叫人起床的差事，比她想的难办。
门很快开了。
一位穿着旧背心的老人探出头，看见小识，叹了口气。
“又来了啊。”
“找你聊两句，不行？”
“行，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挡道。”
他往旁边让开，走回屋里。脚步很利索，路过茶几的时候，还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遥控器。
文奇认出了那张脸。
病区记录上的老人瘦一些，左腿还有明显的肿胀，连换个姿势都得有人扶。
眼前这位却能端着茶壶来回走，见小识把腿搭上凳子，还嫌弃地拍了一下桌面。
“坐好。跟谁学的。”
小识：“......”
文奇差点笑出来。
好险。
这种时候笑出声，他估计小识得气的跟自己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