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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8章 弃子-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章 弃子
    净明被带走的消息,在下院炸开了锅。

    戒律院的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净明还在被窝里,两个灰衣戒律僧一句话不多说,掀了被子便架人。净明只来得及喊了半声,喉咙里便再没了音。同屋的僧人谁也没敢拦,眼睁睁看着人被架出僧舍,一路往戒律院的方向去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叫戒律院的人从僧舍里直接架走。两个灰衣戒律僧一左一右押着他的胳膊,净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干净利落,没惊动多少人。可少林寺就这么大,下院几十号僧人,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

    私通外人、泄露寺中机密这八个字,在僧人们的窃窃私语里被反复嚼着。

    净明?他怎么敢?

    听说是因为上回考校的事。净明不服气,想找外面的关系收拾虚竹。

    收拾虚竹?他跟虚竹的梁子有这么深?

    谁知道呢。可玄澄老禅师亲自下的令,这事指定不小。

    虚竹坐在僧舍的草铺上,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议论。

    慧安坐在他对面,一脸后怕:师兄,你说净明会教怎么处置?

    不知道。虚竹摇头,私通外人是重罪,可怎么罚,要看戒律院和方丈怎么定。

    那你说……他到底做了什么?慧安压低了声音,私通外人,通的是什么人?泄的又是什么机密?

    虚竹没有答。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论断,可这个论断太险,不能对慧安讲。

    别管这些了。虚竹冲慧安笑笑,净明的事与咱们不相干。你还是操心明日的早课吧,上回你念经迟了,教慧轮师父瞪了一眼,忘了?

    慧安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再追问。

    可虚竹的心里,翻着滔天的浪。

    等慧安睡熟,虚竹在黑暗里把所有的消息从头捋了一遍。

    净明教带走的罪名是私通外人、泄露寺中机密。也就是说,净明做了两桩事。头一桩,与寺外的人有来往。第二桩,把寺里的消息递了出去。

    净明为什么这么做?

    虚竹把净明这几个月的行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考校上脚踝旧伤发作,当众出丑,迁怒于他。夜里带人堵他,教韦陀掌三成力震退。又向慧通告状,玄澄却丢下一句不要再管了。

    不要再管了。这四个字,对净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靠山,玄澄,不再替他出头了。净明失了最大的那把伞。

    一个失了靠山、对虚竹恨得牙痒、性子又冲动不计后果的年轻人,会做什么?

    他会自己动心思。

    玄澄不帮他,他就找别人。寺里没人帮得了他,慧通与玄澄是一路的,玄澄发了话,慧通也不敢再动。那就找寺外的。

    净明怎么搭上寺外的人,虚竹不晓得其中细情。可少林寺虽规矩森严,终究不是牢笼。僧人采药、化缘、接送香客,都要与外界打交道。净明寻个空子递句话出去,不难。

    可问题是,净明找的是谁?

    虚竹不知道。可他晓得一桩,净明的一举一动,多半都在玄澄的眼里。

    玄澄是个什么样的人?虚竹在脑子里描他的像。

    退隐二十多年的达摩院老僧,当年差一步摸到绝顶的门。走火入魔后退隐,暗里的手却伸得极长。他支使慧通盯着虚竹,他张罗考校试虚竹,他又张罗比武再试。他连虚竹夜练的路线都摸清了,才有那句少走东边那条路。

    一个这样精于暗算的老狐狸,会不晓得净明在私通外人?

    不会。他一定晓得。兴许从一开始,净明搭上的那个寺外江湖人,就是玄澄安排的外线。

    若那江湖人是玄澄的人,净明递出去的消息,到头来全落在玄澄手里。

    这对玄澄是桩好事。净明替他收着虚竹的消息,还是净明自己递的,玄澄不用脏自己的手。

    可事情变了。

    净明做得太过了。私通外人、泄露机密。若净明只是把虚竹夜出后山的事递给,玄澄不会上心。可若净明把别的也漏了出去,寺里的武学安排、各院的人事走动、乃至鸠摩智来访的筹备,这就越了线。

    少林寺的规矩,私通外人、泄露寺中机密,是重罪。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一旦教戒律院拿住把柄,连你的靠山也保不住你。因为,就等于认下自己与你那些违规的事有干系。

    玄澄是个精明人。他瞧见净明越了线,立时做了最划算的决断,弃子。

    亲自下令戒律院拿人。这一手有三层用意。

    头一层,撇清自己。玄澄主动出手收拾净明,等于告诉满寺的人,净明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照寺规办事。

    第二层,灭口。净明教戒律院带走,他晓得的关于玄澄的那些事,玄澄支使他盯着虚竹、玄澄借慧通拿捏下院,这些话净明说不说都不要紧了。没人会信一个私通外人的罪人的话。

    第三层,清理门户。净明这般莽撞下去,早晚要把玄澄暗里监视虚竹的事牵出来。趁早收拾了他,等于把这桩祸端掐死在萌芽里。

    三条道理,条条指向同一个结论。玄澄弃子,是为了自保。

    虚竹在黑暗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如今把这盘棋的全貌看清楚了。

    玄澄在下院布了一颗子,净明。又借另一颗子,慧通,暗里支使。棋子的差事是盯虚竹。可棋子失了控,净明为私怨越了线,玄澄便果断弃子,保全自己。

    那么,虚竹在这盘棋里,算是什么?

    虚竹不是棋子。他是棋盘对面的一样。玄澄想弄明白他的底细,那点精神力、那异于常人的进境、那过人的悟性,可玄澄还没到动手他的时候。玄澄在等,等虚竹露得更多,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净明被弃,对虚竹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少了净明这个日日在眼前晃的,虚竹在下院的处境会松快许多。往后扫地、练功、去藏经阁,再不必提防背后一双阴恻恻的眼睛,也不必时时防着谁在暗处递刀子。

    坏事。玄澄弃子的果断与精准,说明他是个极冷极理性的对手。他不会因为净明没了就放松对虚竹的留意。恰恰相反,经此一事,玄澄兴许会用更隐蔽、更妥帖的法子盯着他。一颗明棋没了,还会有暗子。虚竹在明,玄澄在暗,这一局,他本就落了下风。

    虚竹躺回草铺,望着房梁。

    净明的下场,他不同情。净明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走到这一步是自己作的。可虚竹也不觉着痛快。净明的今日,兴许就是他的明日。若他教玄澄拿住真正的把柄,穿越者的来历、易筋经残篇的研读、后山石室的探查,随便哪一样,他的下场都不见得比净明好。

    收敛。

    慧觉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收敛。不光是锋芒,还有行迹、好奇、一切可能惹眼的东西。

    虚竹阖上眼。

    从明日起,他要做回那个最不起眼的杂役僧。老实扫地,老实劈柴,老实练功。不惹事,不出头,不追查任何异样。

    等鸠摩智到寺,那才是他真正登场的时候。

    在那之前,活下去,不教人看见。

    这方天地里,活得久的人,是最沉得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