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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30章 收敛-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章 收敛
    虚竹在窗台前蹲了很久。

    那丝残留的波动已经彻底散了,精神力反复探了三遍,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窗台上的一层薄灰和几片干枯的松针。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感应错。

    那丝波动的性质,和白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和藏经阁残卷一模一样。和后山石壁纹路一模一样。同源。

    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来过他的窗边。大约正是他去见方丈的那段工夫。

    来做什么?

    观察他的僧舍?找什么东西?还是只是路过,那丝波动是无意间散落的?

    虚竹无法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来人身上海带着那种非凡间的波动。在少林寺里,带这种波动的东西只有三处:藏经阁残卷、后山石壁纹路、他体内的冰冷能量。而活人身上带这种波动的,至今只有一个白衣人。

    如果来的是白衣人,她为什么要到他的窗边来?

    如果不是她,那这方天地里带着非凡间波动的人,就不止她一个。

    无论哪种想头,都教虚竹不寒而栗。

    他做了一个决断:从今天起,彻底收敛。

    不是尽量收敛,不是适当收敛,是彻底。不夜出,不去后山,不碰异常册子,不用精神力探任何不该探的地方。不琢磨石室、纹路、冰冷能量、白衣人、达摩院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凡可能教精神力起波澜的事,一概不想。

    把日子过得像一碗清水,无色无味,不值一提。

    教所有人看一个最普通、最无趣、最不值得上眼的杂役僧。方丈也好,玄澄也好,戒律院也好,白衣人也好,所有在暗处看他的人,都只能看见这么一个人。

    直到鸠摩智来访。

    那才是他真正出场的时候。

    接下来十天,虚竹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

    清晨挑水劈柴,按部就班,不多不少。上午藏经阁扫地,只扫常规的地界,目光从不往第三排角落飘。下午修习般若掌的理路,韦陀掌只做维持性的演练,不冒进,不突破,稳在中等偏上的样子。傍晚帮厨,洗碗切菜,手脚勤快,嘴巴紧。夜间在僧舍运功,只走易筋经的辅助循环,不碰精神力,不碰那丝冰冷。

    慧安起初没觉出异样,虚竹平日里就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可到了第七天,慧安隐约品出点什么来了。

    师兄,你最近……话变少了。

    有吗?虚竹笑了笑,大概是练功练累了。

    慧安将信将疑,没有再追问。

    可另一个人留意到了。

    第八天午后,般若掌的课一歇,慧觉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他站在槐树下,看着虚竹。

    你最近不太对劲。

    不是问,是定。和上回那句走神了一个路数。

    虚竹合十:弟子……

    不用编。慧觉打断他,你太安静了。往常你练功虽然装笨,眼睛里有光,是想学想练想往前头冲的光。如今那道光没了,你成了一潭死水。

    虚竹沉默。

    慧觉比他想的更敏锐。他以为收敛就是不做那些异常的事,可慧觉看的是他的神气。一个有心气的人和一个没了心气的人,精气神是不一样的。他收敛得太狠,连想变强的那口气都压了下去,落在慧觉眼里,反倒比往常更扎眼。

    方丈找弟子谈了话。虚竹斟酌着说,弟子心里……不太安。

    这话不全是谎。方丈确实找他谈了话,他也确实不安。

    慧觉的目光锐利了一分:方丈跟你说了什么?

    虚竹斟酌再三,拣了半真半假的说:方丈问了些事,后山石室、日常修习,又让弟子去鸠摩智的接待上随侍。

    他把方丈问石室这一节说了出来。方丈召见他时,藏经阁的慧明在外头守门,这事瞒不过慧觉。可册子被人动过、达摩院的波动、窗台上那丝残留的气息,这些他一个字也没提。

    慧觉沉默。

    沉默了很久,久到虚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后山的事,慧觉终于说话,声音比平日低了两分,戒律院查到了你的痕迹。

    虚竹的心一沉。

    大石周围那片泥地被人反复踩过,还有从侧门到后山的小路上有新鲜脚印,戒律院的暗桩报上去了。

    虚竹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我替你挡了。慧觉说。

    虚竹抬头看他。

    我告诉戒律院,虚竹是我派去后山挑水的。后山药圃要浇水,寺里的水井在东侧,后山有泉水,我让他从后山挑。

    虚竹的喉咙一紧:师父……

    别说话。慧觉背着手,这是一次性的由头。后山药圃确实要浇水,我提前跟管药圃的僧人打了招呼,让他认下虚竹确实来挑过水。可这只能解释大石左近的脚印,解释不了你这两个月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慧觉转过身,看着虚竹。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最后一次了。

    三个字。

    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了你。

    虚竹低头合十:弟子明白。弟子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不是敷衍。他是真明白。

    慧觉是在拿自己仅剩的信用替他兜底。慧觉是罗汉堂教习,在寺里二十多年,有些威望,可威望不是没有尽头的。一回两回替弟子打掩护还使得,三回四回,就是在拿自己的前程赌。

    慧觉肯替他挡这一回,是因为看中了他这块料,认这个弟子值得冒一回险。可他要是不收手,再给慧觉添麻烦……

    你是块好苗子。慧觉说,可好苗子管不住自己,长歪了,比朽木还不如。

    弟子谨记。

    慧觉看了他几息,像还有话要说,末了只是叹了口气:方丈让你去鸠摩智的接待上随侍,是好事,也是险事。

    虚竹抬头。

    鸠摩智是大轮明王,吐蕃国师,绝顶的高手。他来少林,面上是论经辩法,骨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你在场,管住眼睛,少看多记。

    少看多记。

    虚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看什么、记什么,你自己拿捏。只一条,慧觉的声音压得更低,不管看到什么,别当场露在脸上。你的脸太容易教人看穿,学着收。

    虚竹合十:弟子受教。

    慧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虚竹站在槐树下,看着慧觉的背影消失在罗汉堂的转角。

    秋风穿过后院,吹落几片槐叶。叶子在半空打了几个旋,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一片,黄了,干了,脉络分明。

    两个月前,他在后山劈柴,发现能把劈柴的劲道融进罗汉拳里修习。一个月前,他在后山夜练,精神力头一回探进体内,看见了那丝冰冷的能量。二十天前,他在石壁裂缝口,触到了石壁上着的纹路。

    那些都是往前迈一步的时辰。每一步都教他离真相近一些,也教他离凶险近一些。

    如今,他得停下来。

    不是永远停,是等。等内力破二流,等鸠摩智到寺,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契机。

    蛰伏不是撂下。

    他想起藏经阁一本旧经里的话,蛰者,藏也。藏其身,敛其锋,待时而动。这世上没有白白埋下的种子,也没有白白咽下的气。他把这口气咽下去,存住,等来日一并还给这方天地。

    虚竹把落叶放回地上,转身走回僧舍。仍是一个最普通不值得上眼的杂役僧。

    直到惊蛰。直到惊蛰那一日,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