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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88章 山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8章 山雨
    清晨,擂鼓山山脚。

    竹海外,临时搭起的茶棚下,已经坐了十几拨人。

    虚竹和慧觉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凉茶,看着进进出出的各路人物。

    第一批,函谷八友的残余。苏星河的八个弟子当年被丁春秋杀散,如今只有三个回来:一个断了手指的老木匠,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女医师,一个瘸腿的老书生。三个人站在竹林外,不敢进去,只是在木牌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坐在路边,等。虚竹注意到,老木匠的断指还在发抖,女医师的独眼一直盯着竹林深处,老书生的瘸腿边放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的漆已经磨光了。三个人沉默地坐着,像三块被水泡朽了的木头,但眼神里都烧着同一团火。他们不是来破棋的,是来报仇的。

    第二批,江湖散人。有背古琴的年轻书生,有拿算盘的白发账房,有扛巨锤的铁匠,还有两个看不出深浅的老乞丐,腰间挂着破碗,但碗沿上没有丐帮的标记。这些人不是受邀,是听说珍珑棋局三十年一开,专程来看热闹,或者碰运气。虚竹的精神力扫过,大部分是三流四流的散人,内力驳杂不纯,但那个背古琴的年轻书生,气息沉稳得不像是来凑热闹的。他的琴弦上似乎淬了什么东西,虚竹的精神力刚碰到就弹了回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寒意。

    第三批,在这些人里,混了三个星宿派的探子。他们换掉了星宿派的紫衣,穿普通江湖人的短打,腰间没有挂标志。但虚竹的精神力感应到了,三个人的丹田里,各有一团。毒以一种极慢的节奏在内力中流转,像是内力本身变成了毒液。这是星宿派的修炼特征,丁春秋传授弟子时,让他们从小以毒养内力,内力越深,毒越重。

    丁春秋,慧觉把茶碗放在桌上,至少还有两天路程。但他的探子已经到了,说明他早就知道棋局重开。苏星河发请帖,可能是故意,不只是请少林,也是诱敌。

    虚竹点头。苏星河用珍珑棋局,引丁春秋来。如果丁春秋来了,无崖子就多了一个,在死前,亲自替自己报仇的机会。

    但他不会让丁春秋靠近棋局。慧觉摇头,丁春秋背叛师门,无崖子恨他入骨,但不会让他碰珍珑棋局。丁春秋的存在,会让整个棋局变成战场。

    如果我是丁春秋,虚竹放下茶碗,我不会上来就动手。我会等,等有人破了棋局,然后……

    他说到一半,手里的银杏叶,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精神力层面的。就像有人在不远处,用精神力,轻轻碰了一下叶片上的结印。

    虚竹猛地抬头,向竹林深处望去。

    竹林里,没有人。

    但银杏叶的热度,只持续了一息,然后叶柄上的结印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汉字,是守护者符号。但虚竹现在能读了。银杏叶路九站的练习,让他已经能直接理解符号的而无须翻译:

    棋局不可破,破局必自缚。退一步不是输,进一子要看清。

    四句话,二十个字,字字都是警告。

    深夜。虚竹独自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慧觉去和函谷八友的残部接头,收集苏星河的最新情况。

    油灯下,虚竹把四句诗写了四遍,每写一遍,就在旁边画一条线,连起来看。

    棋局不可破,不能赢。

    破局必自缚,赢了就会被绑住。

    退一步不是输,输棋未必是输。

    进一子要看清,如果一定要赢,就要看清这一步的代价。

    虚竹放下笔,闭上眼,让旧账记忆完整地浮现出来。

    旧账里,珍珑棋局被虚竹误打误撞一子破了。但破了棋局以后,虚竹被无崖子强行灌顶,化去了少林内力,输入了无崖子的北冥神功。灌顶之后,无崖子当场死了,虚竹变成逍遥派掌门。

    苏念警告的不是棋局。是灌顶。

    破局必自缚,不是棋局在缚,是无崖子在缚。无崖子选传人的真正准绳,不是谁能破棋局,而是谁能破棋局后,承受北冥神功灌顶而不死。虚竹在旧账中能承受,是因为他体内本就有少林内力为基础,而无崖子强行化去少林内力,把北冥神功灌进去。这个过程,如果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十之八九当场经脉碎裂,死在无崖子的石室里。

    无崖子不是在找传人,他是在找能替他死的人。他需要一个身体,健康、年轻、内力基础扎实,能承载他的毕生功力,替他完成三件事:杀丁春秋、振兴逍遥派、延续逍遥派传承。而他找人的门径,就是摆一盘棋,等有缘人破解,然后直接灌顶,不管对方同不同意。

    这就是苏念警告的,破局必自缚。一旦破了棋局,就会被无崖子绑住,被他的因果,他的仇恨,他的门派,绑一辈子。

    但虚竹又想了另一层。

    如果他不去破棋局,棋局无人能破。苏星河撑不过三天,无崖子也撑不过三天。两人一死,逍遥派断了传承,丁春秋再无后顾之忧,逍遥派几百年积累的武学典籍、医术丹方、机关阵法,全部落入尘埃。而苏念守了几百年等来的后来人,就白等了。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苏念布了九站银杏叶路,慧觉守了二十年石室,方丈在膻中穴种了一颗种子,玄澄带着第五页原稿跟在五里之外。所有人都在等他走进那间石室。

    问题是,走进去以后,怎么出来。

    慧觉推开房门进来,身上沾了半身雨水。

    苏星河,快撑不住了。他脱下湿透的僧袍,搭在椅背上,丁春秋的毒功,已经烧到了他的脖颈。他还能撑,最多三天。这几天,他会全力维持棋局,等那个能破局的人。

    如果他提前死了,棋局就自动散了,逍遥派就断了。丁春秋,就彻底赢了。

    无崖子,慧觉问,能撑多久?

    比苏星河短。虚竹说,旧账里,无崖子在虚竹破局之后,灌顶完,只活了不到一刻钟。他的身体,已经三十年没动了。经脉虽然在运转,但血液的流动,靠的是北冥神功的残余,不是心脏。他撑到了今天,纯粹是因为还有一口气,没等到传人。

    慧觉看着虚竹。你去,是破棋局,还是不去?

    虚竹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去,意味着被灌顶,被绑住,被一个垂死老人的因果套一辈子。不去,意味着苏念九站的银杏叶白放了,慧觉二十年的守候白费了,方丈的种子白种了。两条路都是亏,只是亏的法子不同。

    慧觉也没有催他。老和尚把湿僧袍拧了一把,水从布缝里淌出来,落在地上,汇成一摊。他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慧觉背对着虚竹说,函谷八友那个瞎眼的女医师,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苏星河最近三天,每晚子时都会一个人走进棋局后面的石室,待一炷香才出来。出来以后,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差。

    他在看无崖子。虚竹说。

    不只是看。慧觉转过身,女医师说,苏星河每次出来,身上都多了一股极淡的北冥真气。他在替无崖子续命。用自己的内力,喂给无崖子,让他多撑几天。

    虚竹沉默了。苏星河也在赌。赌有人能在无崖子咽气之前,破了棋局,走进石室。他在用自己的命,替无崖子买时间。

    雨落在窗外的芭蕉叶上,打在叶面上,滑进叶心里,蓄成一小汪,又淌出来,沿着叶柄,滴滴答答落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