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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66章 入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6章 入台
    夜深,镜光果然稍敛。赫连铁树打个手势,三人顺着山脊潜下,绕到谷口背风处。

    虚竹想起离崤山那日,守门人曾点过,十二面镜各守一道,离孤峰最近的几面残力可引,极北雪原、东海、剑湖的远镜一时引不动。不想不过月余,极北那面竟已先他醒来。守门人说镜越多门里那位醒越快,如今瞧来,非是镜自行醒转,是有人在逐一将它们唤醒。

    谷中守备比赫连说的更密。石台四周立着八名灰袍人,各按方位吐纳,与台上镜力同着节拍。虚竹以墟胚遥遥一探,那八人的数都浅,显是唤醒者门下寻常弟子,不足为虑。

    赫连铁树贴着他耳畔,极低声道:我带来的西夏一品堂人手,伏在谷外三里林子里,若台上生变,便放焰箭为号,他们立时杀入接应。只是这引镜台的力诡异,凡俗兵刃近台三丈便要被镜光绞散,须得你那墟胚护着,才进得来。

    虚竹点头。他知赫连铁树肯把底牌亮出来,是真心把他当作可托付的盟友,而非当年那条两头下注的棋。

    苏念袖中剑意无声散出,如一层极薄的霜,顺着夜风覆向最近两名灰袍人。那二人正自吐纳,忽地齐齐一颤,脸色煞白,踉跄退开数步,却不敢声张,只当是谷中寒气袭人。余者见状,各自紧了紧衣,仍守在原地,浑然不觉身侧已被人清出一道缺口。

    虚竹看在眼里,心下更觉苏念深浅难测。这般无声无息逼退两名好手,连对方都探不出所以然,便是他如今的天山六阳掌也难及。

    三人趁机贴着石壁,潜到台侧。台上那素袍老者仍背对众人,双手虚托镜面,引动不辍。虚竹凝神再以墟胚窥那眉心同数之印,与守门人石缝里透出的印,一般无二,分毫不差。

    他忽生一念:老者引镜,究竟引向何处。方才在山脊只觉那数是往外放,如今贴得近了,才看清那放出去的力,并非散入天地,而是沿着地脉,一丝丝渗向西北荒峰方向。守门人守着的孤峰。老者引镜,竟在借着各镜之力,往那座孤峰的缝里送。

    虚竹心头一震。守门人压门,老者引镜,原是同一道力的两头。老者引的这股力,分明在从外头撬那第二道封印。门里那位在缝内借引碰根,老者在外头借镜送力,两下里一里一外,倒像是合力把那道封印往开里撬。

    他将这揣摩压低声与苏念说了。苏念眉尖那点蹙意更深,轻轻点头,仍是不言语。虚竹便知自己猜中了几分。苏念守的三百年,守的或许正是这内外合力撬门的一局,她守的,是别让这局成了。

    虚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掠上石台。铁片贴掌心,丹田墟随念化壁,顺着老者引动的脉络,反向一收。他图的并非抽走巨铁之力,而是把老者引动的镜力,锁回原处,夺回这西夏镜的先手。

    这一收,墟壁与镜光相抗,丹田里微微一灼,掌心铁片与台顶铜镜同着颤。他心境却极静,仿佛回到少林藏经阁扫地时,帚过尘落,万事不萦于怀。身子的灼与心的静,两下分开,反倒让他把那一收收得更稳。

    老者似早料到,缓缓收了托镜之手,转身看他。那一眼古拙沉静,与守门人如出一炉。他并不恼,只淡淡道:好胚。竟能反引我的台。你可知,你锁的并非镜,是那道封印的根。

    虚竹稳住墟壁:我锁的是我的锁。你引的力,在撬门里那位封印的根,与守门人压的那道,本是同一处。你既同着他的数,为何反要替门里那位送力。

    老者笑了:你当守门人压的,便是该压的。他压了千年,门里那位仍在。我引了百年,封印也仍在。十二镜局本有两手,一守一引,原是同一个人设下的两道相生的机关。守门人是锁,我是引,本是同局。只是他守到如今,忘了这局原是要引的。

    虚竹一怔。同一个人设的。他想起苏念被老者称作守护者,守了三百年。守门人、引镜老者、苏念,竟都牵着那同一道脉。这局的布局者,是谁。

    苏念在此时掠上台,素白身影落在虚竹身侧。剑意寒光无声凝了一分,隔在虚竹与老者之间。老者目光落在她身上,叹道:守护者,你终究还是护着他。你守了三百年,到头来,站的是后来人这边。

    苏念不答。剑意却凝得更实,分明寸步不让。

    便在此时,台下暗处一道灰影掠出,丁春秋自石后窜上,五指成爪直取虚竹掌心铁片,口中犹笑:宫主忙着锁镜,这引老夫替你收着。

    苏念眼皮都未抬,袖中剑意寒光一转,如无形之刃扫过丁春秋手腕。丁春秋惨叫一声,整条臂鲜血迸溅,身形被那股寒意掀飞三四丈,重重撞在台壁,金纸脸煞白,吐出一口血,再不敢上前,连滚带爬没入暗处。

    虚竹冷眼瞧他狼狈退去,心下雪亮。丁春秋这老怪,两头讨好的路数到头了,连苏念半分剑意也接不住。

    老者也不理会丁春秋,只转回虚竹:你既来了,便听我一句。门里那位借我引的力,已碰响那第二道封印第三声。守门人压得住第一声第二声,压不住第三声往后的。你须快些把散在天下的镜,一一锁死,莫等它借着我的引,全醒过来。

    虚竹心口一紧。第三声。崤山锁门那日,守门人说根未断,门里那位每借一次引根松一分,如今竟已松到第三声。他原以为自己是来夺西夏镜先手,不想夺来夺去,争的竟是这锁死各镜、压住根的光阴。

    老者忽地收了引镜之手。台上冷蓝镜光一滞,转而缓缓黯下来。他退开半步,望向西北:极北雪原那面镜,已被人先你醒了。你须赶在它完全醒来前,把锁铸到那里。那处极寒,镜力最盛,也最易被人借去撬门。

    虚竹攥紧铁片。极北雪原。守门人点过的远镜之一,如今竟已先他一步醒来。他方才得的先手,在天下大局里,不过是一角。

    老者身形一转,没入镜光残影,声自风里送来:也罢。你既站在守护者那边,这引镜台,便先归你。我与那守门人老友,下回再算。

    镜光尽敛。台下八名灰袍人见台上人去,慌忙四顾,却寻不见老者踪影,只愣在原地。赫连铁树自台下掠上,见丁春秋已逃,皱眉道:这唤醒者,竟是这般人物,连丁春秋也一并扫了。

    虚竹立于台心,铁片贴着西夏铜镜,墟壁仍张着。他将老者引动的镜力,一丝丝锁回镜身,那镜原要往西北送的力,被他反压住,转而安稳下来。西夏这面镜的先手,这一刻,握在了他手里。

    他忽觉肩上这枚墟胚,比当日在少林扫地时重了千钧。那时只求扫净一身尘,如今要锁住的,是十二镜局的安稳。童姥将灵鹫宫交予他时,说他说了算,他原当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担子,不想真正的担子,是这枚牵动天下的胚。他既接了,便没有撂下的道理。

    他望着掌中铁片,忽地想起少林藏经阁扫地时,帚声沙沙,日复一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立在寒砚谷引镜台上,以一枚墟胚锁着第十二道门的钥匙,与千里外孤峰的守门人、三百年前的守护者,同守着一局。路是被人推着走出来的,走到此处,他倒不愿回头了。

    苏念似知他在想那局的根底,忽又低声补了一句:他引的力,与守门人压的,同出一源,却走反了道。你锁得住台,锁不住他引的念。往后遇着其余镜,莫要只想着锁,须想清那引镜的人,引向何方。

    苏念收了剑意,望他一眼,难得开口:极北那面,须快去。

    赫连铁树接话:这西夏镜,原是唤醒者先盯的节点。宫城之外三十里寒砚谷,谷底寒泉与各镜气脉相通,离得近、兵力足,他自然先从此处下手。那日黑衣人留信说镜三天前动了,便是他起手之时。不想你这一来,先手反倒落进宫主手里。

    赫连铁树又道:我遣一品堂的人守着这谷,不教残部毁了台。宫主先回灵鹫宫与童姥说一声,再赴极北不迟。

    夜风里,赫连铁树低声问:那老者究竟是何来历,竟与守门人同数,又一口叫破苏念前辈的身份。虚竹摇头:我不知。只知他与守门人、苏念皆牵着同一道脉,一锁一引,守的却似相反的两手。苏念既被唤作守护者,站的便是护着这局不崩的那边。至于他引镜要引出什么,须到极北雪原,才见分晓。

    虚竹应下。三人遂离了寒砚谷,夜色里往灵鹫宫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