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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68章 铸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8章 铸锁
    风雪蔽眼,极北的寒与中原迥异。那冷与中原的刺骨不同,是顺着毛孔往骨里钻,像要把人里外冻成一处。

    虚竹踏雪而行,丹田里的墟随步子轻轻搏动。自入了这雪原,那枚墟便比平日活了几分,与掌心铁片同着一个数,遥遥牵着前头某处。他知镜就在前头,已醒了不短的光阴。

    苏念走在他身侧半步,素白衣裳落了满身雪,却不化。她神色如常,只在风掠过面颊时,眸光微凝,似在听什么极远极细的动静。

    行了约一个时辰,风雪渐收。前头现出一道冰谷,谷尽头立着一座雪覆祭坛,坛后冰壁嵌着一面镜。镜不过三尺见方,却透出冷蓝的光,光不刺眼,却将四周雪色染作幽幽的蓝,像冰底沉着一轮月。

    虚竹远远立住,以墟胚去探那镜。镜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面都盛,盛得几乎要溢出冰壁,却又被一种极古的意压着,不曾外泄分毫。那压镜的意,与镜后之人眉心之印同着一个数,分明是同一只手,既引镜,又压镜。虚竹心下骇然,这般手段,远非引镜台老者能比,怕是连崤山守门人也未必及得上。他这才明白,方才镜后之人留那六成,从非让与他,是根本不屑与他争。

    虚竹止步。那镜的力,比西夏引镜台那面盛得多,也活得多,像一头醒着的兽,在冰壁里缓缓呼吸。镜力顺着某种脉络,正被人从外头引动,引动的手法,与引镜台那老者同源。

    他想起童姥在宫底说的话。以巨铁为凭依,遥引极北镜力助铸锁。当下将铁片贴向胸口,闭目凝神,引动灵鹫宫地底那块巨铁。

    丹田墟胚一震,与巨铁同数相应。一股极沉的力顺脉络向极北镜压去,如以一缕丝线,系住远方一头醒兽的鼻环。

    便在此时,镜后立着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道素袍身影,发如霜雪,眉心印着一个数,与引镜台老者、与崤山守门人同着,却更深更古,像刻了千年的痕。他望着苏念,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

    守护者。他开口,声音不老不嫩,像从冰里捞出来的,你守了三百年,仍不肯说。

    苏念不答。她只在虚竹身前站定,袖中剑意无声而起,寒光凝作一层极薄的光壁,拦在二人之间。

    镜后之人并不逼近,只将手按在镜缘。镜力随他掌心一按,猛地回涌,虚竹压去的那缕锁力被冲开三成。

    你锁的从非镜。镜后之人看向虚竹,眸光落在他胸口,是门里那位借引的路。你以为在替守门人补锁,原是你自己成了锁芯。这局设下时,便算到了会有一个身具墟胚的人,循着引走到这里。

    虚竹心神一震。他想起崤山守门人那句话,丹田墟胚是第十二道门的钥匙胚,能作锁芯也能作钥匙。眼前这人,言语虽古,道理却与守门人暗合。

    他定了定神,丹田墟胚反压,将极北镜力强行锁住三成。镜后之人引镜的手法高出他许多,那三成锁力里,半数又被撬动,镜力回涌如潮。虚竹脚下退了半步,喉头一甜,被他生生咽下。

    苏念眸光一冷,剑意寒光骤盛,如一道无形的锋,逼得镜后之人按镜的手微微一滞。镜后之人挑眉,似笑非笑:守护者护得紧。只是你护的这人,迟早要明白,他护的从非这一方天地,是他自己的来处。

    虚竹听不明白这话的深意,却知此刻不能退。他再引宫底巨铁,墟胚与铁片同数相生,又压下一成镜力。前后合计,极北镜力被他锁住四成,余下的仍随镜后之人掌心起伏。

    镜后之人不再硬撬,只伸手按镜,镜面幽光荡开。镜中映出的,却非雪谷,是虚竹丹田里那枚墟胚,与镜后某处一个极沉极古的影子,同着一个数,缓缓重合。

    虚竹看清那影子,脊背一凉。那影子与门里那位,同出一源。

    你便是最后一块。镜后之人声音轻了,却字字入骨,何不自己推门,省得旁人替你守了三百年。这门里那位,与我同出一源。你守他,原是守你自己。

    虚竹握紧铁片的指节泛白。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个被人推着走的后人,不想镜后之人竟将他本人视作这局的关键。守门人说他是锁芯,镜后之人说他是最后一块,两相对照,他丹田里那枚墟胚的分量,比他从前想的更重。可这分量从何而来,他又从何处与门里那位同出一源,镜后之人未说,苏念也未说,只留他在风雪里自己揣。

    虚竹握紧铁片,摇头:我守的从非门,是这一方天地的人。你引镜伤人,我便锁。

    镜后之人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冰谷里荡开,像冰棱相击:一方天地的人。好志气。只是你可知,门里那位为何要出来。你可知,这三百年,守的究竟是什么。

    苏念剑意再起,寒光如刃,逼得镜后之人退了半步。她仍不开口,只以剑意作答。

    镜后之人不再进逼,只将手自镜上移开,任那四成锁力悬在镜上:锁吧。你能锁四成,便锁四成。余下的六成,我替你留着。等你哪日想通了,自己来取。

    他转身,素袍没入镜后幽光,身影散作蓝芒,与镜融作一体。冰谷里只剩风雪,与那面幽幽呼吸的镜。

    虚竹收了墟胚,长出口气。四成锁力悬在镜上,像一根细索系住一头醒兽,索未断,兽却随时能挣。他知这锁撑不了多久,镜后之人留的那六成,分明是诱他回头。

    他回想镜后之人那句你便是最后一块,心下翻腾难平。守门人说过,引是门里那位缺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认其虚实的钥匙。镜后之人却说,他虚竹自己便是最后一块。两个最后一块,指的可是同一桩事?若镜后之人与守门人同着一个数,所言又暗合,那这门里那位、守门人、镜后之人、苏念,似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排进了同一盘局里。虚竹不敢深想,只将铁片贴胸,觉出那枚锈铁与丹田墟胚同着的数,是他此刻唯一能攥住的真实。

    苏念收了剑意,抬手替他肩头落雪拂去,动作依旧轻。她仍不提方才镜后之人的话,只道:此地不宜久留。锁住的四成,回宫再以巨铁加固。

    虚竹略一沉吟,问道:那人言门里那位与他同出一源,是真是假?他又是谁设下的局?

    苏念步子未停,只淡淡道:你莫去取他留的那六成。锁能锁四成,便先守四成。余下的,非是你此刻该碰的。

    虚竹听出她话里有讳,却不再追问。他知苏念守着什么不能说破的约,这些时日她开口的每一句,都只点到即止。他只将铁片攥得更紧,把丹田里那缕陌生的牵引,死死压在墟底。

    虚竹点头。他想起镜中那虚竹与门里那位同源重合的相,心下翻腾。那镜后之人言二者同出一源,是真是假,他无从断定。可有一事清楚,他丹田里的墟胚,与门里那位确有着某种牵系,守门人早说过,这枚胚是第十二道门的钥匙。

    二人踏雪无言走了半里。苏念忽道:你方才锁镜时,墟胚与外头那镜同数的刹那,可觉出什么异样?

    虚竹回想:只觉那镜像认得我这枚墟,并无敌意,倒像旧识。

    苏念眸光微动,仍不点破,只道:旧识便旧识。你记着,镜认得你,未必是好事。它认的从非你这人,是你丹田里那枚胚。

    二人离了冰谷,风雪复又蔽眼。虚竹走了一程,忽觉丹田墟胚微微发烫,那烫意不痛,却带着一种极陌生的牵引,像镜在那头唤他,唤他回身,去把余下的六成取回来。

    苏念似有所感,眸光落向他胸口,一缕极淡剑意无声拂过他经脉,替他将那烫意压了压:这牵引压不住时,便说。莫硬撑。

    虚竹心头一暖。自雪地交铁片那日,苏念说的话向来少,出手却从不慢。他点头:记下了。

    他攥紧铁片,将那牵引压回心底。可那牵引未散,反在他步子里一跳一跳,像埋进骨里的一粒种,遇了暖便要发芽。

    当夜,二人在雪谷外寻一处背风石凹歇脚。虚竹盘坐,引宫底巨铁将那四成锁力又加固一分,巨铁遥应,墟胚安稳了些,丹田里那缕牵引弱了几分。苏念倚石而坐,为他守夜,素白身影融进雪色,剑意寒光在身周凝作一层极薄的光,将风雪隔在丈外。虚竹阖眼,听见雪原深处那面镜仍在幽幽呼吸,像一头被细索系住的兽,暂时安分。他忽觉这半年来,从少林藏经阁到崤山孤峰,再到极北雪原,自己一步步被推着走到了这局中心,手里攥着引,丹田里养着胚,身后是苏念,前头是门里那位与那更深更古的镜后之人。这条路既已踏上,便无回头之理。

    夜深,雪原静得只剩风声。苏念守在石凹口,素白身影如一尊不融的雪。虚竹盘坐调息,丹田里墟胚与宫底巨铁遥遥相应,那四成锁力在外头镜上稳了稳。他忽想起童姥在宫底所言,巨铁是第十二面镜,也是十二镜局的落点,他这枚墟胚原是巨铁漏出的种子。如今种子回了主人身侧,却牵动了极北这面更古的镜。一环扣一环,他竟不知自己究竟是来锁镜的,还是被镜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