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69章 遥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9章 遥锁
    雪原回程的路,比来时沉。

    虚竹一步一步踩着没膝的雪,丹田里那枚墟胚仍在跳。自冰谷出来,那缕去往镜里的渴望便没断过,像雪原下冻了千年的河听见春讯,醒了便不肯再睡。它不痛,却带着一种极陌生的牵引,扯着他心口往西北那面镜的方向偏。

    苏念走在他身侧,素白衣裳落雪不化。她忽而停步,眸光落在他胸口,一缕极淡剑意无声拂过他经脉,替他将那跳意压了压。

    又动了?她问。

    虚竹点头:方才锁镜时,墟与那镜同数的刹那,像有什么认得我。如今它唤我回去。

    苏念剑意又拂了一遍,将他丹田里那缕牵引压回墟底:压住。这牵引压不住时便说,莫硬撑。

    虚竹应了。他知苏念守着什么不能说破的约,这些时日她开口的每句都只点到即止。他不再问,只将铁片贴胸,把那陌生牵引死死攥在手里。

    二人踏雪走了两日。第三日过一处雪岭,岭下扎着一伙马匪,约摸十数人,见二人孤身行来,拦在道前讨买路钱。虚竹不欲生事,只道一声。那匪首见他年轻,笑一声欺身上前,掌风劈面。虚竹不闪不避,天山六阳掌轻吐,掌缘沾了匪首腕脉,那匪首整条胳膊麻了,退了三步,脸上笑意僵住。余下马匪见状,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再上前。苏念立在一旁,神色淡得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那拦路匪,只是几粒被风卷起的雪。虚竹也不赶尽,只道:今日起莫在此处拦人。转身踏雪而去。身后那伙人许久未动,想是被方才那一掌的化劲镇住了。

    这一路,墟胚那渴望时强时弱。强时苏念便以剑意拂他经脉,弱时他便引宫底巨铁遥遥相应,借那第十二面镜的沉力将胚稳住。虚竹渐摸出门道:巨铁是他墟胚的来处,胚是巨铁漏出的种子,以巨铁为凭依,便能压住那缕往外跑的牵引。这道理他从前只听童姥说过一句,如今自己走得通了,丹田里那枚墟比来时安稳几分。

    近午时分,缥缈峰轮廓遥遥在望。峰顶雪色依旧,宫墙却比离去时多了几分紧张,梅兰竹菊四剑侍巡在半山,见虚竹归来,远远伏地。梅剑侍上前禀道:主上离宫这些日,八岛主守着宫底暗道,一品堂赫连堂主遣人来过两回,问主上可曾寻着极北那面镜。奴婢们按主上临行吩咐,只回寻着了,正在办虚竹颔首,心下倒先暖了一分。他离宫这些时日,宫中上下竟真按他交代的转,这灵鹫宫下任主人的位子,比他从前想的要稳。

    入殿,童姥在榻上养伤,见他进殿,只略抬了抬眼皮:锁得如何?

    极北那面镜,锁了四成。虚竹将铁片取出,镜后那人留了六成,言等我哪日想通自己去取。我以巨铁遥引,想先加固。

    童姥沉吟:第十二面镜是本宫地底那块老铁,你既与它同源,便以它为凭依,远锁极北那面。只是镜后那人路数高出你许多,你锁得稳,他撬得动。你须想明,你锁的从非镜,是门里那位借引的路。你既成了锁芯,便也是钥匙。门里那位每借一次引碰那封印,根松一分,若有一日他借的是你自己的手推门,第十二道门便开。那时天下乱不乱,不在守门人,在你这枚胚。

    虚竹心中一震。崤山守门人说过,他丹田墟胚是第十二道门的钥匙胚,能作锁芯也能作钥匙。极北镜后那人也说,他虚竹自己便是最后一块。两处言语暗合,如今童姥又点破锁的从非镜,成锁芯亦成钥匙,他愈发看清自己在这局里的位置。他原非来补锁的后人,本人便是那枚活子,锁得住门里那位,也开得了第十二道门。

    他随童姥下到宫底。那块巨铁沉在石室正中,冷蓝的光从铁纹里透出,与极北镜同源。苏念跟在身后,眸光落在巨铁上,极淡地顿了一瞬,似认得此物,却仍不开口。虚竹将铁片贴向巨铁,闭目凝神,引动丹田墟胚。

    墟胚一震,与巨铁同数相应。一股极沉的力顺脉络向极北镜压去,如以一缕丝线,系住远方一头醒兽的鼻环,再将那根索又绞紧三分。

    他觉出极北镜上那四成锁力,随宫底巨铁遥应,一寸寸凝实。四成,五成,六成,七成。每增一分,那头醒兽便安分一分。虚竹闭目感知那镜力的脉络:镜后那人留的六成,像六分潮水蓄在镜沿,随时能回涌;他锁的七成,是七分沉索勒住兽颈。二者相持,镜面幽光里,门里那位借引碰那封印的路,被他压住了七分。虚竹额角渗出细汗,喉头微甜,被他生生咽下。这般远锁,耗的是丹田墟胚与巨铁同源的力,锁到七成,他已探到自己的极处。

    苏念立在石室口,眸光微凝,望着虚竹与巨铁同数的那一幕,神色里有极淡的复杂,剑意寒光无声笼着他周身,替他将外头风雪隔断。

    虚竹收了墟胚,长出口气。七成锁力悬在极北镜上,比离去时稳了三倍有余。他知这锁仍非永久,镜后那人留的六成随时能撬,但眼下,门里那位借引碰第二道封印的路,被他断了七分。

    便在此时,丹田墟胚忽地一跳。那跳并非渴望,是一种极陌生的。虚竹闭目内观,见墟胚深处映出一道极沉极古的影子,与极北镜后那同源之相重叠,那影子竟似转过身,朝他看了过来。

    虚竹脊背一凉。门里那位,第一次向了他。

    他想起极北镜后那人说的门里那位与我同出一源,想起守门人说的借引碰响第二道封印。那封印已被碰响三声,每响一次,根松一分。如今他锁住极北镜七成,门里那位借极北这面最利的镜力再碰封印的路,被他断了七分。可余下三成,仍悬在镜后那人掌心。

    那人看我了。虚竹睁眼,声音发沉。

    苏念眸光一冷,剑意寒光无声再起,如一层极薄光壁,将虚竹周身笼紧:你看清了什么?

    一道影子,与我墟里那同源的相重叠。它朝我看过来。虚竹握住铁片,门里那位,认得我这枚胚。

    苏念沉默片刻,剑意未收:它认的从非你这人,是你丹田里那枚胚。这胚是第十二道门的钥匙,也是锁芯。你锁得越紧,它越认得你。你须想明,你此刻锁的,原是你自己。

    虚竹心下翻腾。守门人说他是锁芯,镜后之人说他是最后一块,童姥说锁的从非镜,苏念说锁的原是他自己。四个人,四句话,指向同一桩。他虚竹,便是这十二镜局里那枚最要紧的活子,锁得住门里那位,也开得了那道门。

    他望向苏念:那镜后之人,究竟是谁设的局?他与守门人同着一个数,又比你、比守门人都更深更古。

    苏念眸光移开,望向石室幽处那块巨铁,良久才道:非是你此刻该碰的。你只记着,锁能锁七成,便先守七成。余下的,莫去取。

    虚竹听出她话里更深的讳,却不再追问。他知苏念守的约,比他此刻能懂的更重。他只将铁片攥紧,把丹田里那道的凉意,死死压在墟底。

    当夜,虚竹在宫底石室又坐了一回,以巨铁遥引,将七成锁力再稳一稳。巨铁冷蓝光里,墟胚安稳了,那道的凉意弱了几分,可那缕去往镜里的渴望,反在压住看意的空当里,悄悄涨了一寸。虚竹阖眼,听见雪原深处那面镜仍在幽幽呼吸。锁住了七成,它暂安分。可他知,镜后那人留的六成,与门里那位那道看他的目光,都还在。这局才走到中途,他这枚活子,已被推到了棋盘正中。

    苏念倚石而坐,为他守夜,素白身影融进石室幽蓝的光。她仍不开口,只以剑意寒光,将风雪与那缕牵引,隔在虚竹周身丈外。

    他望着石室幽蓝里那道瘦长身影,心下浮起童姥说过的话:这锁从非镜,成锁芯亦成钥匙。彼时未全懂,此刻借着加固后的余韵,竟咂出几分真味。那枚被锁的胚,原也能去开那扇门。念及此处,丹田里那缕去往镜里的渴望又涨了半分,他忙收摄心神,不敢贪探。雪原深处那面镜仍在幽幽呼吸,锁住了七成,它暂安分,可局才走到中途。苏念仍倚石而坐,剑意寒光将风雪隔在丈外,素白身影融进幽蓝。虚竹看她片刻,也阖了眼,任那点凉意沉回墟底。这一夜,灵鹫宫底只余巨铁轻鸣,与他心跳合着同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