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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84章 烽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84章 烽垒
    离废驿往西的第四日,车辙压过一道浅坡,坡下的情形让虚竹勒住了缰绳。

    坡下是一处牧人的营地。三顶毡包,两顶已经塌了,剩下那顶斜着,像被人踹了一脚。包外横着十几只羊,羊的姿势都还算整齐,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得出死前是想往一块儿挤的。羊身上没有伤。

    毡包门口趴着一个人。虚竹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人,两只手往前伸着,十指抠进土里,指甲全翻了,抠出来的土带着血。

    没有打斗的痕迹。羊没叫,人没跑。

    苏念蹲下去,在土里捻了一点,捻到指尖上一层极细的粉,颜色发青。

    碧磷砂。她说,掺了别的。

    虚竹问:掺了什么?

    掺了让它散得更快的东西。苏念把指尖那点粉在袍角擦了,寻常碧磷砂落地就沉,三日不散是常事。他们往里添了东西,让它能随风吹出去半里地。

    虚竹回头看那些羊。羊头都朝着背风的方向。挤到一处也躲不开。

    他在坡上挖了坑,把老人和十几只羊都埋了。坑挖得深,羊在上,人在下,按此地的规矩让人头朝西。老人抠进土里的十指弄不平,虚竹拿布缠了才把两只手合到胸前。

    埋完已是午后。他坐在坑边歇了半晌。

    先前我只当这是一桩比谁快的差事。他说。

    苏念没催他。

    抢先半步把镜摸到手,往后作数的是这半步。虚竹看着远处那抹残垣,这半步落到别人头上,是一条命。

    他起身,把缰绳解开,往烽垒去。

    烽垒比他想的残。土垣从前该有三丈,如今塌了大半,塌下来的土把半边台基埋了。垣上垒出来的烽台只剩个土墩,墩底下压着一截焦黑的木柱,那是当年烧燧烟的柱子。

    虚竹在垣外二十步站住。胸口那块铁片开始发沉,沉得跟在别处不同:前几处是一片一片往外牵,到了此处是四面八方一齐按过来。

    第十面镜在底下。端倪已经有了,本体还埋得更深。

    垣后有人。

    虚竹站的地方是上风头,风把垣后的动静一丝不漏地送过来:脚步压着碎石的响,衣物摩擦的响,还有一种极轻的、金属相互磕碰的响。他数了数,脚步不少于三十双。

    出来吧。他说。

    丁春秋从垣缺口绕出来。青袍,面白无须,指间一溜碧绿指环,七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这些日子虚竹见过这只老狐狸的替身、活阵、还有扯着丝线的一缕神识,正主亲至,这是头一回。

    老仙在十步外站定,笑容堆得很足。

    小和尚。他开口先笑,一路上你替老仙料理了多少人,老仙都记着账。三毒叟断了一条胳膊,碧磷翁废了只右手,还有九个孩子困在砖底下,你救了五个。

    虚竹听着这句话,背上蹿起一层凉。九个困在砖底下的,他只带出来五个,抬出去之后三人没能撑过解药的三日,剩两个活口还在路上躺着。这些他从没对人提过一个字。

    你怎么知道的?

    老仙的人死了,还有一个半活着。丁春秋笑眯眯地,那位想要活,就得把话说全。

    三十余名灰袍人此刻已经漫开,把整道残垣四下围住。与先前几次不同,此番无人抢先上前。三十几个人按方位站住的工夫,虚竹心里排出来的是一张网:四角各一,四边各三,中间还有一重。留出来的空当极窄,窄到只够一个人站着不动。

    这是布给他看的死局大阵,而且是给足了他看的工夫。

    虚竹把铁片从怀里取出来,攥在掌心。

    老仙抬手示意。

    三面砂同时到了。虚竹心头那些点位的排布早就在了,身形往一处空当里错开,毒砂便在他方才立身的地方低落三尺,擦着肩头过去。他顺势往前抢了三步,右掌递到对方衣襟之前收了回来。

    虚竹收回手掌并非犹豫。

    那先前退让半步的工夫,他已经瞧清楚:阵里的空当是留给他的,留给他的原因是要让他往前冲。他一冲,后面那十几个就顺着他冲开的口子往中间挤,挤拢的时候就把他夹在里头,四面都是自己人,砂便能放心地撒。

    虚竹收掌退了回来。

    退得极稳,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丁春秋的眉毛动了动。

    你倒是学乖了。

    学的就是你。虚竹说。

    老仙笑出声。笑到一半便出了手。

    掌来得毫无征兆。青袍底下的手抬起来时已经到了虚竹胸口三寸。虚竹双掌往上迎,两股力相撞的一瞬,掌心里扑面而来的东西跟他所料的完全不同。

    六阳掌的暖劲撞上去,撞到的既不像拳力也不像掌力。那股东西顺着他两条胳膊的经脉往里钻,钻到肘弯,再往肩胛,所过之处像有人拿一根细铁丝顺着骨头缝里捅。

    化功大法。

    虚竹在少林听过化功之名,也听过它的厉害。真到了身上才知道传闻说得客气。他撤掌退了三步,肋下一阵剧痛,痛得出不了声。

    匆忙之间没能护住。肋下挨了半掌。

    他却在这半掌里捉住了一个东西:化功之劲虽毒,却跟寻常毒功一个毛病,得贴着人身走。它进了他这具身子以后,走的仍旧是经脉的老路。

    虚竹把牙咬住,右手按住肋下,左手往前拍出一掌。

    这一掌不带六阳掌的暖,也不带北冥的吸。是少林般若掌的头一式,质朴的一推。

    掌风过去,老仙身上那件青袍的下摆炸出一圈土黄的尘。

    丁春秋没料到他还接得住,也没料到他还回得出手。他后退了半步,脸上那层笑没散,眼底已经换了东西。

    痛快。他道,学了逍遥的功夫,用少林的法子打回来。

    虚竹没答。他心里盘着一笔账:化功之劲已经在他经脉里面了,再缠下去是条死路。硬拼他拼不过这只老狐狸,得让对方自己走进不该走的地方去。

    他往后退。后退之路选得不痛快,一步就一步,绝不半步虚晃。退到第七步上时,他已把后背贴上了垣身那道裂缝。

    裂缝就在那儿。宽半尺,渗着极淡的蓝。

    丁春秋见他退,也没有立刻进。他在等虚竹自己先乱。可虚竹退得太干净了,退到第八步就停了,再不动。

    老仙终于沉不住气。青袍一晃,人已抢上前来。

    虚竹等的正是此刻。

    他把身子往侧面让开半尺,正是让出那道裂缝的位置。老仙的脚尖已经点上裂缝边缘。

    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不认来的是个人还是所有人。它顺着那只青布靴的底往上走,走的方式无声无息。

    丁春秋觉察得快,撤得也快。他那半边身子往外拔的时候,左脚的布靴从底往上裂开一道口,里头那层袜直接焦了一片,连裹腿上的皮都泛青。

    虚竹从未见过有人能让这只老狐狸吃亏吃得这般干净。

    老仙站在三步外看着自己那只靴,看了好几息。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怒气。

    第五回了。

    虚竹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台基到这儿你第五回让老仙撞上同样的门槛。丁春秋慢慢弯下腰,把剩下那只靴也扯了下来,赤着脚站在沙地上,下一回老仙不会再朝你高看半眼。

    他转身走了。三十几个灰袍人跟着,撤得极整齐,像从没出现过。

    虚竹靠在垣上滑坐下去。

    天黑之后他才有力气动。一试才知道那条化功之劲已经从肋下钻到了后背,走得很慢,沿着经脉一寸寸往上。他用六阳掌的暖劲压了三次,压下去一分,它便停一分;手一松,它便继续往上走。

    到后半夜他吐了一口黑血。

    苏念在火堆那头坐着,看见了,起身倒了一碗水放在他手边,又坐了回去。

    你自己能压住。她说,压不住我再动手。

    虚竹喝了水,靠着垣重新沉神识下去。

    第十面镜还在底下。端倪是摸到了,本体比第九面更深,经今日这场之后再往下探一分的余力也没有了。

    钩子和伤一起留在了夜里:明日再不下到本体里去,怕就更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