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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89章 门阈-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89章 门阈
    日头偏西那阵,宫道上抬进一个人。

    抬人的两个汉子是赤焰洞的,走得急,担架在石板上一颠,架上那人的右腿便跟着晃。虚竹从殿里闻声迎出来,先看见的是那只脚。自膝以下冻得发蓝,脚趾还留着往里探的姿势,探的是空。皮肉没破,倒像被极冷的东西顺着骨头缝撑过一遍,汗毛上结着一层白霜。

    后山第三巡哨。汉子把担架放平,喘着回话,那人三夜没睡踏实,说崖底下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叫得真切。今早他自个儿往巨铁那处去,我们四个拦不住。到崖边他伸脚往冷光里一探,就成这样了。

    虚竹蹲下去,两指搭在踝骨上侧。脉还在,跳得极慢,一下隔着好几息。脉里那股凉与寻常冻伤不同,是从深处往外渗,像井底的水朝井口漫。这几日他守在巨铁旁,丹田墟胚里的冷蓝之相,与这股凉同着一个根。

    抬下去,用雪搓,别近火。他塞好被角,抬头又问,他听得见名字,网里便有人认得宫中的名册。名册谁经手。

    郑七。梅剑侍在廊下应声,上月刚换过巡哨牌子,名册在他手里抄过一份。

    殿后有人开口。童姥靠着门框,伤后的脸依旧白,只看了一眼那脚便把话撂下:老仙的网前几日就进了宫道。他硬闯过一回,讨不着好,转头挑你宫里的人下手。

    他挑得准。虚竹起身,叫三夜名字才叫得动一个人,比一刀快不了,可这刀是自己人递的。

    他往崖上去。崖下的冷蓝比昨日沉,沉得像水底下压着东西。虚竹没有立刻盘坐,先沿着崖边走了一圈。走到第七步,他收住脚。

    宫道两侧的雪面上各有九个浅坑,坑沿的雪被压出细密的纹,纹路走向一致,齐刷刷朝崖下。九个坑围出一个圈,圈心正是他方才站的地方。坑不深,压痕却新,雪粒还没被风填平。

    锁门在上,夺引在下。丁春秋的声音自宫道尽头飘来。青袍从暮色里显出来,指环上沾着一点残蓝,小和尚,你顶一次门,老仙便收一次引。你顶得越久,引离你越远。

    虚竹抬眼。老仙今次不藏了。他要的是把顶门与夺引捆成一件事,逼他在两处之间挑一处松手。

    虚竹就地盘坐,两膝压进雪里,铁片贴住掌心。眼一闭,外在的阵动了。

    丹田深处,墟胚冷蓝借铁片铺开。铺开的纹路不往巨铁去,径直汇向那扇虚掩的门。门板比在哨所时实了几分,木纹里透出光,光是冷的。门后暗影中那道同源轮廓把手掌整个贴上板,今次不只在板上按,而是顺着板往前送,不快,却不停。

    前世碎片跟着浮起来。他看见自己是另一种身份,站在同一扇门前,手里握着一片同样的铁。那片铁的边缘比他掌中这片薄,薄得像被摩挲过许多年。碎片里的那人没有推门,只是把耳朵贴上板去听。听到第三息,那人退开一步,把手里的铁片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他心下明白:门里那位推门已到第四声临界,根松过半,只差一线。差的一线落在他顶门的力上。

    般若掌第三式一念不生的意境兜住墟胚,把推门的力往回抵。抵得动的只有半分,另半分压在丹田上,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外在的阵也下来了。锁门阵先起,九处浅坑各冒出一缕寒气,寒气在他头顶交结,结成一张往下压的网。网眼很匀,匀得不像人手撒出来的。夺引阵后至,寒气顺着他握铁片的手腕往上缠,缠的是腕骨一圈,要的是把铁片从掌里剥出去。

    一线顶门,一线护引,两处用的是同一副心思。

    苏念立在他身侧三步。她没看阵,只看虚竹。剑意无声铺开,结成一堵墙。墙结的位置不在他身外,而在他与门之间,把门里那位隔镜推来的力挡住。墙比在哨所时结得密,密到能看见细纹,一层压着一层。剑意仍只笼着虚竹,不往门后那人身上落半分。

    第九个坑里的寒气刚要合拢,虚竹睁了眼。

    他没有起身。右手两根指头抵住铁片边缘,天山六阳掌的暖劲渡进去,神识又烙深一层。借这烙,铁片、巨铁、丹田墟胚三下相应,那扇门的落点便对得更牢。落点一牢,门里那位压来的力先失了准头,往回缩了一线。

    外在的网散了半边。九缕寒气失了主心,各自往回收,坑沿的雪被扯得四下乱飞。剥铁片的那股力,被他用北冥真气顺着腕子倒引回去。

    倒引回去的力落在宫道尽头一个灰袍人身上。那人正捏着诀,冷蓝自他指尖炸开,顺着他自己那条臂往上窜。他右臂自腕以下瞬间发青,指头保持着捏诀的形状,捏的是空。与方才担架上那人的下场,分毫不差。他喉间一声闷嗬,僵在原地。

    丁春秋没救那人,只把袖一甩,灰袍人往后倒,被同伙拖下去。

    老仙忘了,虚竹开口,声音不高,你这两道阵都搭在铁片上。铁片在我手里,你的阵便从我的手里借力。你借得越狠,落点越牢。

    老仙盯着他看了三息,忽地笑了一声,笑得干。借你的力,用的是你顶门时的心思。你一心顶门,引就得松手。今次是你顶得住。下回呢。

    青袍转过身,指环在雪上点了一下,残蓝渗进雪里,把那处染成极淡的青。这扇门你守得住,这枚引你未必守得住。老仙记下今日了。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宫道尽头的暗处。

    虚竹神识追出三里,见老仙在更远处重布,才收回来。

    崖下重归安静。他把铁片整个贴上巨铁。铁片一挨上去,冷蓝便顺着边缘往里钻,钻进他掌纹里。他并指抵住边缘,暖劲再渡,神识烙进第三层。烙罢,三器相应,第十二扇门的落点对得更牢,牢到他能听见铁片与巨铁之间一声极轻的合。

    他遥引巨铁,把七成锁力再稳一遍。冷蓝光里,墟胚安住,被催起的凉意弱了几分。第四声仍在临界,门仍虚掩,根仍松过半,却没再往前松。

    苏念这才开口,只一句:他顶的是门,你顶的是他顶门的那只手。两处的位置不同。

    虚竹一怔。他不再追问这话的来处:她给方向,不给底,这规矩他早已摸熟。他把铁片攥紧,掌心的暖往脉里走。

    童姥自殿后转出来,仍远远立着,未靠前半步。她看见崖下的冷蓝稳住了,也看见老仙退走,却没伸手去碰巨铁。只将目光在虚竹背上落了一会儿,转身时扶了扶门框。

    宫里来人回话:郑七午后便不见了,巡哨名册少了一册,少的正是上月抄的底稿。

    虚竹望着宫道尽头,把三件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门里那位推门未止,第四声只差一线;老仙把两件事捆成一件来逼,逼的是他分身乏术;宫里有人把名册递了出去,递的人还没露面。

    今次他顶住了,靠的不是顶门力更大,而是落点更牢。老仙那句下回呢,说的是实话:推门不停,夺引不停,他顶门与护引用的是同一副心思。

    崖下的冷蓝忽地一沉。沉得极短,短到像有人在里头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