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97章 源弦-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7章 源弦
    后半夜,宫里出事了。

    值夜的婆子先发现。她去后厨取热水,走到廊下,手里的铜盆忽然结了一层冰。

    盆里的水原本冒着热气。她走三步,水面上起了一层薄膜;走到第五步,薄膜结成冰,冰把盆沿也裹住。婆子今年六十三,宫里人都叫她吴妈。她的手年年生冻疮,冻疮裂开口子,口子上缠着布条。今夜连布条也冻硬了,硬得像箍了一圈铁。

    她的四指冻在盆沿上,拔不下来。她不敢硬扯,蹲在廊下喊人,喊到第三声才有人听见。

    虚竹披衣出来。他先去看那婆子的手,用掌心在她手背上捂了一会儿,冰化开,四指才拔出来,指腹上留着四道白印。

    他没有回殿,径直把手掌贴在廊下的石板上。

    石板是凉的。凉得不对:夜里的凉是从上往下压,此刻的凉是从下往上顶,顶得他掌心发麻。

    地底的石阶共一百零八级。虚竹提着一盏灯下去,梅剑侍跟在后头,手里捧着那枚冻坏的铜盆。

    走到第七十级,灯焰开始往一边倒,倒向石阶下方。走到第九十级,灯焰倒了下去,灭了。黑暗里能听见冰在石壁上生长的声音,极细,密得像有人在壁后头撒沙子。梅剑侍摸黑扶着壁往前走,壁上的霜有一指厚,手按上去,掌心立刻黏住一层。

    到底层时,虚竹先看见了巨铁。

    巨铁还在原处。冷蓝却变了。

    平日里冷蓝是从巨铁往外渗的,渗得极慢,像水从石缝里往外洇。此刻整个反过来:冷蓝往巨铁里灌,灌得急。灌进来的冷蓝比往日稠,平日里是散的,散得像雾;此刻是聚的,聚成一股,有头有尾,有来路。,灌进去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波纹,波纹从中心往边上推,推到边又折回来。

    虚竹心下一沉。老仙今次不从枝上叩,从源上下手了。

    这方巨铁是第十二面镜的本体,也是墟胚之源。第十二扇门的根就扎在它上头。老仙倒灌巨铁,要乱的不是落点,是根。

    巨铁的另一面贴着一个人。

    那人是从背面贴上去的,整个前胸与铁面贴实,两手张开,像抱着它。他的脸侧压在铁上,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眼白上浮着一层蓝。

    冷蓝顺着他的前胸往他体内灌。灌得极慢,慢到他能觉出每一分。他的后背鼓起来一块,那块在他皮下慢慢地往上游,游到肩胛骨就停住,停住之后又开始往回走。

    虚竹明白老仙的法子:这人是一道闸。闸一合,巨铁的冷蓝就有了去处,顺着闸往门根倒灌。倒灌进去一分,门根就松一分,比叩十次都狠。

    虚竹立在巨铁前,没有立刻出手。

    他不能硬推。巨铁与他同源,丹田那粒胚就是从这处出去的。硬推等于拿自己的手去推自己的胸口,推得越重,震得越深。

    他把铁片贴上巨铁,神识铺开,一寸一寸找那股倒灌的力进来的路。

    路找到了。入口在巨铁底部偏东,直径不过两寸,边缘不齐,像被凿子凿开的。冷蓝从那处进来,进门根之前先过一道弯,弯极窄。

    虚竹把三器相应的落点从原处挪开半寸,钉在入口内侧、那道弯的前头。

    落点一钉,进来的力就撞上了钉子。撞上之后没有炸,因为入口太窄,炸不开。力顺着来路往回退,退得比进来时急,急到把闸也顶开了。

    贴在巨铁背面那人被顶得往后一仰。

    他的前胸从铁面上撕下来。撕的时候带下一片皮,皮留在铁上,形状完整:头、两臂、躯干,连手指张开的样子都在。皮上没有血,血在他身上冻住了,冻成一身硬壳。

    那人仰面倒下去,倒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张着手的姿势。他落地没有声响,身子是脆的,落地就裂了,裂成几块,块与块之间结着冰丝。

    梅剑侍别过脸去,手里的铜盆当啷落地。

    甬道口有青袍一闪。

    丁春秋站在甬道口,没有进来。他往巨铁那处看了一眼,看的是铁上那片皮印。

    老仙原想灌满。他说,灌到七分就灌不动了。

    虚竹没有答话。

    你钉在弯前头。老仙的声音在石室里回了一圈,老仙换过十七个入口,只有这处入口进门根之前要过弯。你连弯都算上了。

    我算的不是弯。虚竹说,我算的是你灌进来要用几息。七息。你只灌到第四息。

    老仙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笑得干。

    你换过十七个入口,说明前十六个都堵了。虚竹说,堵的人不是我。

    是这块铁自己堵的。老仙说,铁认得你。

    四息也灌进去了。他说,根上已经松了一分。你今夜守住了这四分,下回老仙从八息起灌。

    青袍退出甬道,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到第七十级时停了一下,又往上去了。

    梅剑侍蹲下去捡那枚铜盆,捡起来的时候,盆里的冰已经化了半边。

    苏念立在石室门口,灯灭之后她一直没有动。

    他往源上下手,是因为枝上叩不动了。她说。

    源头是我的。虚竹说。

    源头是你的,你守的却是根。苏念说,根和源头不在一处,你得分清。

    虚竹不再问下去。她每次只肯把话说到此处,多说一个字都是破约。他把铁片从巨铁上取下来。石室里只剩下灯芯烧着的细响。

    他借铁片往门里扫了一眼。门板后头那只手仍贴着,不使劲。

    吴妈的手第二日肿了,肿得握不住勺。宫里给她换了差事,让她看着后厨的火。她不肯,说自己的手不中用,活儿还中用,第三天又端着盆去了廊下。

    童姥没有下地底。她扶着杖站在石阶顶上,隔着一百零八级问了一句:底下的人死了没有。

    死了。

    铁上留了什么没有。

    虚竹抬头看了看顶上的黑:留了一片皮。

    皮留着。童姥说,留着比刮掉好。刮掉了,你记不住他贴的是哪一面。

    虚竹让人把地底石阶封在第九十级,上头压一块石板。梅剑侍问他为何不封到底,他说:封到底,下回就走不下去了。

    童姥听说了封阶的事,隔着窗说:封在上头的人,是怕自己再下去。

    天亮之前,虚竹又下了一次地底。

    铁上那片人形皮印还在。他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比了比。

    比不上。那人的手比他大,指头比他短,掌心那几道纹,与他没有一处合得上。

    他取一张薄纸覆在皮印上,用指腹轻轻按过,把纹路拓了下来。

    他把拓纸举到灯下看。纸上的纹路有一处是断的,断在虎口。断口齐整,是旧伤,冻不出来。拓好的纸收进怀里,与铁片放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