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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05章 活井-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5章 活井
    第五日清早,虚竹把姓胡的四个手下捆在峡口,留两名好手看着,交代一句:等我们回头。随后带着竹剑侍与苏念出峡往西。

    驼队留下的印子在荒滩上不难认。骆驼掌子宽,踩下去比马蹄浅。掌印旁边拖着一道细绳痕,是驮架上的绳子蹭出来的。

    印子走得不直。虚竹跟着走了一程,看出它每走一阵就往北拐一下。

    拐三回了。竹剑侍说。

    虚竹抬头往北望。荒滩北边远远立着一座土墩,塌了半边,顶上那截熏得发黑。

    绕烽火台。他说,骆驼走夜路,怕火光。

    三人跟着驼印走了两日。头一日风小,天上压着灰云,云一天没动过。第二日午后起风,风从西北来,夹着一股湿气,湿气里有河腥。

    转过一片枯苇洼,黑水河横在前头。

    河到这里折了一道弯,从东往西,又转向西南。河面冻得结实,冰上落着灰,靴子踩上去咯吱响,响一声灰散一片。弯道内侧有一道缓坡,坡上立着一口井。

    井在一座塌顶的土棚旁边。木架还剩两根,椽子上挂着几束干草,草被风吹得只剩秆。井口是方的,四面青石垒起来,缝口对着缝口,垒得比废堡那几堵墙细。

    井口正冒白气。气不高,冒出井沿两尺就散,风一过又聚起来。

    井沿一圈青石湿着。

    滩上冻了千里的冰,井边的石头倒是活的。

    棚架下趴着一个人。

    半截身子在外,半边脸埋在土里,一只手还搭在木桶的系上。木桶斜倒着,桶底结着一层白。

    虚竹把他翻过来。四十来岁,颧骨高,唇上结着霜,嘴微微张着。右手小臂从肘到腕覆着一层白壳,壳薄,看着像霜结进了肉里,指甲盖底下发青。

    竹剑侍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虚竹把人抱到背风处,掌心贴住他背心,暖劲一层一层往里头渡。头两遍,皮肉硬得像冻透的木头。第三遍,指甲底下那点青才退了半分。又渡一阵,那人喉头响了一声,眼皮抖两下,睁开一条缝。

    他睁眼先看井,看了好一阵,才转头看虚竹。眼神里那点惊没定下去。

    你守这口井?

    那人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哑:守……守了三冬。

    他姓全,本地人,早年替往来商队看井取水,一冬两吊钱。三年前来了一伙人,加三倍的钱,只让他做一件事:看住井水不许人舀,井台不许人踩乱。

    他们多久来一回?

    说不准。姓全的说,有时一月,有时两月。来了就取一桶水,桶里不装别的,就水。

    领头的是什么人?

    蒙脸。姓全的嗓子更难听了,别人蒙布,他蒙的是软的,皮做的,贴在脸上。说话闷,听不出年纪。

    竹剑侍在旁低声说:宫主,跟姓胡的说的一样。

    虚竹问他,这口井为什么冻不上。

    姓全的把头往井那边扭,看了半晌,摇头:我不敢下去。我师父那辈有一个人下去过,下去是为了捞桶。桶捞上来了,人是在井腰上断了气的。

    井底下有什么?

    不晓得。他喘了两口,我只知道,井里的凉都往那东西上走。凉走了,水就不结。

    虚竹走到井边,把铁片在掌心转了半圈。

    一路上,铁片离寒物越近,掌心越凉:到狼嘴堡底凉得指头发木,在鹰嘴峡凉意只在腕上打转。

    他把铁片凑到井口。

    凉意退了。退得干净,退回掌心,比站在坡上还干净。井里像有样东西,隔着一井的水,把那点凉一口吃掉了。

    天擦黑,风更紧了。虚竹让竹剑侍带姓全的退到坡下枯苇里,交代她两句话:井上不管出什么事,先按住姓全的,别让他出声。

    他自己坐在井台上。

    夜里星不多,井口的白气在暗里一层层往上翻。虚竹不动,气落到脸上凉丝丝的,唇上有点腥。

    三更前后,枯苇那边响了三下。很轻,像有人用指头弹苇秆。

    虚竹没动。

    来的是三个人。走在前头的瘦,一身黑衣,脸上罩着布,落脚极轻,靴底先着外缘再落里侧,踩在冻土上连声都不出。后头两个背着绳子,脚步重些。

    黑衣人没喊话。他一抬手,一条铁链从袖里甩出来。链子不长,中段挂着霜,霜在夜里发白。

    第一记扫向井口,虚竹偏头让过,链子擦着井沿过去,青石上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记收回来得快。链头甩上虚竹左腕,一绕,一收。

    寒气象一根细针,顺着腕骨往里钻。钻到小臂,停住,在那里发胀,胀得半边掌心发麻。

    虚竹没有挣。

    他把丹田空开,任那缕寒气自己往里走。寒气走过肘弯,走过肩头,一直落到底。

    墟胚上那根化不掉的凉动了动,把它接住了。

    黑衣人见他不挣,只当拿住了,腕上又加一分劲。

    虚竹这时才动。

    他顺着链子往回送了三步,三步里换了两个方位,凌波微步踩在冻土上,脚底悄没声。黑衣人拽链的手还在往怀里收,链身先松了半寸。

    虚竹五指搭上他腕子,折梅手一采。腕骨上那处软筋被拿住,整条手臂一软,铁链当啷落地。

    虚竹抬脚把链子挑起来,反手一甩。链头扎进井台石缝,钉进去半寸,链身还在抖。

    黑衣人抽手要退。虚竹已经站到他身前,右手按住他肩膀,往下一压,人跪在井台上。跪下去时膝盖磕在石棱上,闷响一声。

    跟着的两个,一个把绳子一丢就蹲下,一个转身往坡下跑。跑的那个没出十步,枯苇里伸出半截脚,扫在他膝弯上,人往前栽,脸磕进滩土里。

    竹剑侍从苇子里走出来,一脚踩住他后腰。

    虚竹先把蹲下的那个拎到井边,问他今夜上来做什么。

    取水。那人答得快,主人吩咐,桶里垫一块东西,再舀。

    垫什么?

    一块铁,旧的。那人想了想,主人说,水要活的。碰过那块铁的水才活。

    铁在哪儿?

    不在我们手上。主人收着。

    他又问黑衣的那个。那人跪在井台上一声不出,头低着,布遮到下巴。

    虚竹把他袖口往上翻。袖里那圈布洗过,洗得发白,白痕齐齐整整一圈,像拿水一遍一遍搓出来的。

    虚竹的手在那圈白痕上停了一停。

    宫里三年里来过的人,他记得几副袖子。

    黑衣人怀里藏着一个布包。虚竹打开,里面是一副面具。

    软的,皮的,眉眼处压着两道褶,捏一下能回弹。面具摘下有些时候了,皮子里侧是潮的。

    虚竹把它翻过来。内侧靠耳的地方刻着一笔。起笔重,收笔轻。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描了四笔的纸。

    这笔续上去,五笔围着一个方框,各占一角。

    框里不再空着。有一处笔画探进来一段,探头圆钝,像门闩从框外伸进来的一头。

    竹剑侍在井台边上喊他。青石缝里塞着一块木牌,牌面用刀刮过几个字,刮得浅,凑着井口的光才认得出:

    狼嘴那件,我取不动。留给你。

    苏念站在坡上,一直没下来。

    她看着井口,看白气一层层散。

    这口井,跟雪岭底下那处,是一路东西。她说,井底那件,认得你手里那块。

    认得是什么意思?

    我认得东西,不管东西的来历。她说完就不说了。

    虚竹把拉驼的两个人放了。放走之前,他让那两人带一句话:告诉戴皮面具的,灵鹫宫的账,从不让人代收。

    天亮前,他给姓全的一锭银子,让他搬去坡下村子住,井上不要再留人。姓全的捧着银子跪下磕头,被竹剑侍扶起来。

    日头出来之前,虚竹在井边又坐了一阵。

    铁片贴在掌心。井底那点凉往上抬了一抬,抬到井腰,又落回去。墟胚上那根凉跟着应了一下。

    门里那位自第四声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今夜也没有。

    天光上来时,井口的白气淡了些,气在井沿上凝成水珠,顺着青石缝往下淌。虚竹把铁片收回怀里,看了一眼那口井,又回头望了望西北。

    狼嘴在东北,路要折回去。木牌上那几个字,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