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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17章 认痕-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7章 认痕
    宫墙在暮色里浮出轮廓那刻,虚竹收住脚步。离谷七日,铁片那道线连着的宫底巨铁,此刻就在脚下不远处,那缕冷蓝异息比在谷中辨时更分明,它缩在巨铁外缘,像蹲着的什么东西,听见他回来,微微抬了抬头。他丹田墟胚微动,把那气息又辨了一遍,与镜谷石门边同着的凉意本出一源,分毫不差。

    他踏进宫门,守御见是他,慌忙避让行礼。宫中气象比离宫前沉了几分,想是童姥按他密令压着异动,未敢声张。虚竹径去后库,童姥已在那儿候着,案上原样封着三样物事:一方皮面具、几道炭痕的拓片、一页守御头领描下的雪面踩痕。

    人没惊动?虚竹问。

    按你的规矩,原样封着,等主事人回宫清账。童姥把封布掀开一角,皮面具内沿这记印记,你瞧。

    虚竹捏起面具,就着灯看内沿。第五笔,一道斜挑的钩,落锋带回转的劲,与他在狼嘴旧堡、红柳泉、孤山驿遇见的皮面具底下那记记号,是一个刻法。几年里他摸过三副皮面具,每一副内沿都是这第五笔,像匠人钉死的印。雇主行事滴水不漏,偏在这第五笔上从不换样,分明是存心留个记号叫人认得是同一个人。

    他又取炭痕拓片。炭条写的几道浅痕,笔路瘦硬,起收都带着一股压着的急,与镜谷石门旁那行引到了,门在这,你来开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虚竹指尖停在那几道痕上,心里那盘棋的脉络一下通了:雇主在镜谷留字逼他开门,又派人在宫中摸巨铁,两处落子,落的是同一只手。宫中这回的异动,不是洞主岛主自家生出的异心,是雇主把手伸进了他经营了一路的根基。

    离宫前那几个眼神闪烁的,比对出来没有?虚竹抬眼。

    童姥递过一页名册,上头圈了三个名字,又另指一个:断岳洞主屠岩,离宫前你点卯,他眼神往巨铁方向飘了三次。这炭痕的笔路,与他平日签到册籍的字对过,是一个写法。余下两个只是慌,笔路对不上。还有一层,离宫这半月,各洞皆有异动禀报,独屠岩所辖那洞音讯全无,像是存心避着宫里的眼线。

    这人早年因私通外人不被宫里信任,立极后只挂个虚衔,实权早削了。童姥补了一句,雇主挑他,挑的便是这等心里存着怨、又够不着要紧处的。给他一副面具、几句重赏,他便甘当探巨铁的棋子,殊不知自己也只是枚棋子。

    虚竹记住了二字。断岳洞远在雪线南侧,屠岩五十上下,性子阴沉,立极那日他跪得最慢,彼时只当是不服,如今想来,那不是不服,是心虚。

    当夜,虚竹传屠岩入后库。

    屠岩进来时步态还稳,见了案上物证才僵住。虚竹不绕弯,把皮面具第五笔印记点到他眼前:这记刻法,你认不认得。

    屠岩喉头动了动:小人不知。

    炭痕是你写的。虚竹把拓片与他签到册并排,笔路瘦硬,起收带急,跟你册上字是一个手。

    屠岩脸色白了。沉默半晌,才哑声道:是主人给我的。他说宫里巨铁是钥匙的胚源,教我趁你离宫去摸一摸,把门落的点探清,事成另有重赏。皮面具是他戴过的,炭条是他给的,叫我留个记号好教他认得事办了没有。小人只当是探件物事,不知闯下这等大祸。

    主人是谁。

    戴皮面具,声闷着,从不当面点收。我连他真脸都没见过,只知他叫。屠岩顿了顿,他说巨铁摸不得太实,只在外缘探一探便行,像是忌着什么。我前几回被守御拦下,昨夜趁雪大才摸到近旁,留下了面具和炭痕,原想今夜再探,不想你已回宫。

    虚竹听着,与残桩那管事供的、红柳泉接货者说的,一字不差。雇主拨弄人的手法一贯如此:给皮面具,给炭条,命人替他探路,自己藏在那张脸后头。西线残桩的管册籍管事、宫中这回的屠岩,受的是同一个主人指使,做的却是两桩事,一个递字条,一个探巨铁。雇主把线头一路递回他手里,叫他循着记号追,如今这枚钉子,也循着记号现了形。

    你可知他探那门落点,要做何用。虚竹问。

    屠岩摇头:主人只说探清了便近一分,近的什么,他不说,我也不敢问。

    虚竹想起活井那句井底那件认得你手里那块,五样旧物、四箱西线货,加上巨铁这枚胚源,都奔着十二镜局去。雇主要的,是把那道门的落点摸透,好把他钉死在必开之局。屠岩这枚钉子,便是钉在经营线里的一脚。

    受难的人他一路见得多了。雇主对手下从无半分容情,屠岩虽是受拨弄,到底是宫里的人,把外人引进了根基,这账不能不算。

    虚竹没有杀他,按立极后的规矩,拿下押入后库待处,待清账毕一并论处。屠岩被拖下去时,回头望了巨铁方向一眼,那眼里有惧,也有被掀了底的无处可藏。

    拔了这枚钉子,虚竹趁势把经营线的账清了一遍。吴管事吞岁贡的旧案、后库钥匙与名册的漏洞,借着此次内鬼一并理了:册籍改双签,后库钥匙分甲乙二人各执一半,异动先报、物证封存、不妄动,这些规矩立极时已定过,如今有了屠岩这桩,才真正落进骨头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岁贡,他重新核了一遍,寒鸦洞桑三娘减下的那几担、赤焰洞邝无咎补上的火劲损耗,一笔笔摊在灯下,宫里的账比离宫前清爽了。

    铁片那头,谷中风啸隐隐,那缕凉稳如磐石,叫他安心。苏念守在台心,剑意把门里那位压得动弹不得,墟胚之本有她看着,他大可放心清账。只是那缕冷蓝异息虽缩回了宫墙,雇主两处落子的同源已明,下一步棋落在何处,他算不准。

    虚竹又想深一层:雇主算准他必回宫清账、必循着记号追下来,于是把钉子明着埋在经营线里,等他来拔。这般布局,倒不像要除去他,更像是离不得他亲手去开那扇门。先前只当雇主是两处夹击逼他乱,如今看来,乱不是目的,引才是。

    虚竹回想西行一路,狼嘴留物、红柳泉留纸、残桩留接头、宫中留白痕,如今又留皮面具与炭痕,处处是落点,雇主不是躲,是引,引他一步步走近那扇门。这层意思他早悟透,如今更实。往后这盘棋,他不再只做被引的人,也要伸手去拨对面那只手,只是拨的时机,须等宫中这头先补牢。

    第五声将启,门里那位醒透便封松。虚竹把物证封回案上,心里排开回程的章法:宫中这头清妥,至多三五日,便返谷开门。届时两线归一,镜谷那道门他开得踏实。只是雇主既把手伸进宫里,必还有后手,这盘棋,远没到收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