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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21章 探镜-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21章 探镜
    竹剑侍出谷那夜,雪岭的风便往领口里钻。

    他认得这条路。早年间替虚竹跑腿,雪岭那头古镜虚影一类的异象,他在崖口远远见过一回。虚竹把这趟差事交他,正是信他脚程稳、嘴也严,到了地方看准了便回,不会多生枝节。雪越下越紧,他在背风处裹紧衣,把残铁贴肉收着。翻过第一道雪梁,他在背风石后歇脚,借雪光又看了一回残铁纹路。这铁与虚竹贴身那枚铁片同源,都是早年从少林带出的逍遥子遗物,一枚作了开门的枢,一枚落到了雪岭中转库。两枚同出一炉,此去便是要比对另一枚落点的方位。那片铁入手冰凉,纹路却熟得叫人心里发沉。虚竹说过,这纹与谷中石门封印同出一双手。翻过雪岭,要寻的便是雪岭这头与那纹同路的刻痕。

    风雪里他想起虚竹临行那几句:莫惊动,探到便回,不必深究。话轻,分量却重。中转库那桩案子才收口,屠岩明面的钉子拔了,暗里那枚却连名字都没洗出来,宫中或仍有未现的内鬼。这趟雪岭之探,探的不是一处景,是雇主铺到十二面镜跟前的另一条路。

    谷中镜台,虚竹盘坐门后那道缝前。丹田一点凉如钉,不摇不晃,是这几日定针守出来的稳。可稳里另有动静:门里那位清光,比头一日又近了一分。

    前番封门回一线时,那清光退到了缝底,安静如古井。这几日它一寸寸爬上来,贴着门板,像等了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一只同出一源的手,便不肯再退得干脆。虚竹内观,觉出那清光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敌意,是焦躁。千年等里容得此停,却容不得永远。门里那位等的,本就是他守不住的那阵。

    一道极轻的语声隔门递来,不是第五声那样的轰鸣,是贴着门板爬过来的私语:你守得住眼前,守不住一世。

    虚竹不开腔。定针之法他已熟,墟胚凉收成一点,门里那位递来的温气只能在墟胚外打转,寻不到口。可这话他不反驳,他也知定针守不住一世,门已开过一回,封便不是原先的封。

    苏念坐在台心,剑意墙一道压着门里那位,一道朝雪岭那端。她淡淡看了虚竹一眼:他越等越急,你越守越死,他便越要等你下一次推门。门开过,他便近一分,这理你清楚。

    虚竹点头。清楚。苏念顿了顿:他等了千年,如今门开过一回便急,说明从你身上取补,于他也是拖不得的事。他急,你便不能急。虚竹把这话收进心里。那焦躁极淡,却像千年沉水被搅动了一线,从门缝里丝丝漫出。虚竹定针不动,任它漫,焦躁碰不到墟胚那点凉,便在缝外散了。所以他要赶在门里那位再近之前,把雪岭那头的根摸到。

    竹剑侍翻过第三道雪梁,远远望见那处异象。

    雪谷深处一道崖壁,淡白的虚影悬在半空,形制竟与谷中台壁那面镜影一般无二,只是更大、更虚,像隔着千山万水映出来的同一个东西。他贴肉取出残铁,就着雪光比了比,纹路严丝合缝对上了。虚竹没说错,雪岭这面古镜虚影,与谷中石门、与那片残铁,同出一源。谷中那面是镜映出来的影,雪岭这面却是本体的虚相,一虚一实对着同一个朝向,像同一个人站在两处照影。

    崖脚却另有痕迹。一块刻铁嵌在石壁缝里,刻法与残铁如出一辙,像有人照着同一张图,在雪岭这头也埋了一枚楔子。竹剑侍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刻铁表面的霜,细细看那纹路的收口:某道弯转得极利,某处末端收得极紧,与谷中石门封印纹是同一个收法;再看第五笔的转折,和中转库末手笔迹是同一个人的手。雇主不光在宫中埋钉,也在雪岭落子,两处同手,同一人拨弄。这枚楔子与谷中石门是同一个图样,雇主在两地照着同一张谱落子,心思之深,远在屠岩之流之上。

    远处雪雾里,似有一道人影在崖后走动,弯腰摆弄什么,又隐没不见了。竹剑侍没有近前。虚竹叮嘱得明:莫惊动,探到便回。真脸不必此刻揭,方位与形制记下了,便是大用。他借着雪光把崖壁方位、刻铁形制在心里描了一遍,确认那面古镜虚影悬在雪谷偏东的崖口,与谷中石门遥遥对着同一个朝向。

    谷中,虚竹内观愈深,丹田那点凉之外,前世碎片又浮起一帧。

    这回闪的,不是门后那位,是另一道极淡的身形,与门后那位同源,却分明不是同一人。那身形残缺,像被什么从根上抽走了一半,只剩个虚晃的轮廓,在千年前的某处门后,慢慢地散。虚竹一凛:这便是门里那位说的上回那位。上回那位没守住,墟胚被取走半块,封才松了一分;门里那位千年等里磨出的取补之法,等的就是守不住的人。他隐约觉出,上回那位或许也是某一代的守门人,没守住,墟胚被取走半块,才轮到自己去补这道缺。

    他收住内观,不追那残相。苏念的嘱里有言,根由未到说的时候,不能贪快。可残相落进眼里,他心里多了一层明白:定针能守一时,门里那位要的却是整块墟胚。自己守得越死,对方越要等下一次门启,门已开过,下一次只会更近。逍遥子遗言里那半句,他从前只当戒语,如今才知是一句早已看穿的判词。

    竹剑侍在雪岭触到古镜虚影的那阵,谷中虚竹忽觉丹田那点凉轻轻一颤。不是门里那位递来的温气,是另一缕极远、极淡的同源之气,被残铁牵动,从雪岭那头遥遥渡来。两处镜影本就连着,残铁是钥匙也是线,竹剑侍一碰,谷中便知。

    苏念坐在台心,剑意墙朝雪岭那端的那道微微一动。她淡淡道:雪岭那头动了。

    虚竹睁眼。他知道竹剑侍探到了。方位、形制、雇主落子,皆已落进那片残铁带回去的消息里。谷中定针稳,雪岭探子回,宫中暗查未停,三处因掌底那半掌宽连成一线,雇主的下一手,必落其一。苏念既点出雪岭那头落了子,便不会只有一枚楔子,谷中这门也得防着雪岭那端反探过来。虚竹想起遣竹剑侍时便嘱过,若雪岭有反探迹象,即刻回,不必恋战。如今那头既落了子,回程更须谨慎。

    竹剑侍不敢久留,记牢崖壁方位与刻铁形制,连夜往回赶。

    虚竹重新合目,把定针守得更死。门里那位清光贴着门板,一丝焦躁藏在千年等里,不声不响。苏念的剑意墙纹丝不动,一道压门里那位,一道朝雪岭那端。

    雪岭那头,古镜虚影仍悬在雪谷深处,崖脚刻铁嵌着,雇主落子的一角已现,真脸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