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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38章 古境-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38章 古境
    又隔了两日,传讯鹞趁暮色落到台沿,竹剑侍解下竹筒递来。封皮上沾了些河西的尘色,是童姥第十七封到了。

    虚竹就灯拆看。前番第十六封摸到画图老人落款职司被抹、却留守气注文,这回童姥顺原图更深处,触到老人身份的那道线索。注文残存的意思大约是:绘图之人并非宫中画师,而是三百余年前守门人一脉的传人,奉命将原图绘出、把守气缠上第七面镜根须,又亲手抹去自己落款的职司名号,防的是后人循名号追出根脚。换言之,画图老人是更早一代的守局者,布封在前,抹名在后,留下的不是一纸图,而是一道防后人擅动的局中局。

    虚竹读罢,心下那盘棋又翻了一层。前番他推抹职司留注文者多半是雇主那谱后人,这回童姥摸清,抹名的恰是画图老人自己。老人既布了守气防擅动,又抹了职司防被认出,分明是教后人看得见守局之法、却摸不着布局之人。雇主那谱后人后来顺藤摸去,见的只是被抹名的图与守气,老人的根脚始终没被人挖出。如此一来,雇主要重启的封局,原是更早的守门人一脉替天下守着的门,雇主要拨弄的,是前人替后人钉死的东西。

    他指节在案上轻叩。画图老人既属守门人一系,那原图里的守气、与苏念前番点出的同源,便都归到了同一道上。绘图的人、认图的人、守图的人,原是同一脉守局之数的不同头面:老人落笔缠气,苏念隔代认出同源,门里那位又与他墟胚连着根,几条线虽各立一头,却都系在那道门的枢机上。虚竹把这条牵连在心里理清,却不去追问苏念那句同源的底里,那个关口之前,她多一字也不肯吐。

    窗下立着素白影子,苏念静静看了他片刻,忽而开口,说的是中岳无名谷那处的来历。她说那地方不属于当世,是早先一位守门人封进山体的门外的门,专用来承接十二镜局重启时的外溢。镜局若重启,第一道缝开在别处,余波却会顺着根须涌向中岳那处,那道门外的门便替天下挡下外溢,使乱只限于一缝、不漫成天下大势的崩。她说到此处便住口,仍是只递方向、不揭底里,那个关口之前的真相,她一个字也未吐。

    虚竹听罢,心下那处中岳无名谷,从早先的方位与异象节律,进成了性质清楚的实形。

    虚竹想起前番分舵侧闻里,乡民说谷中无僧自鸣、地脉夜泛冷光,当时他便觉那气象与画图老人非此世三字相合。这回苏念点明那处不属于当世,前头侧闻的怪谈便有了落处。乡民世代相传的庙宇异响、冷蓝竖光,原是封里气机透出山体的征兆,不是山鬼,是另一道天地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气息。民间口耳相传的怪谈,倒比宫中旧图更早把非当世写进了人间的记忆里。

    虚竹把苏念那句非当世在心里又转了一转。画图老人是守门人一脉,苏念认出原图守气与她同源,二者看来同着一道守局之数,却隔了三百余年。苏念既与画图老人同源,便也该是守门人一系的后来者,只是她从不说自己的来历,那个关口之前的真相,他从不追问。一个三百年前的守局者亲手布下门外的门,一个当下的守护者认出同源、却只递方向不揭底里,前后两代守局之人,隔着年代在替同一道门费心。此层虚竹理清了大概,却不去深想苏念究竟是谁,她肯点同源,已是破例。前番童姥说引动落方应、中岳是落点,这回苏念点出落点本身是一道门外的门,便把引动第七面、中岳应那句残注的用处说透了。第七面动,根须涌,中岳那道门外的门替天下接住外溢,雇主要的,正是借这道门的承接之力,把十二镜局重启的钥匙从五岳根上取出来。

    虚竹另有一层推想。门里那位被十二镜局封了千年,中岳那道门外的门专承镜局重启的外溢,二者看似各在一头,却同着一道封。雇主要借中岳那道门的承接之力取钥匙,门里那位若要借重启之机脱封,外溢便由中岳那道门接住,反替门里那位挡了天下反噬。这便与早先门里那位那句你不动我便自己动有了勾连。画图老人封下这道门外的门时,防的未必只是天下崩乱,也防着封里那位借外溢之机寻到出口。此层虚竹只理清了个大概,细节仍隔着气海撑不住的眼下,探不进去。

    午后梅剑侍递进河南府第二封密报。前番是第一份实回报,这回眼线把哑钟庙传说与谷底冷蓝竖光的时序核细了。庙里无僧自鸣的闷响,逢初一十五子时三响,与冷蓝竖光起退的节律隐隐相合;冷光约半人高,自谷底偏东升起,到卯时前退尽,近月来光色渐深、退时渐迟,分明是封里气机一日日养厚。虚竹看着回报,中岳那处非当世之封的异象机理,比前番又清了一层。分舵替他在中原一日日描实,他气海撑不住去不得中岳,正须这般远探。

    梅剑侍另递进一封平安帖:西域几处废堡据点安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月报无波,岁贡立契后的经营线仍稳。虚竹看着帖上熟悉名册,心下稍定。根基稳了,他方能分神去理清那道门外的门。谷中因遥锁之故,门里那位已有一日未近缝口,他趁这空隙把分舵与童姥摸来的线索一一排开,中岳那处的轮廓,一日比一日清楚。

    他把两封文书并着看。童姥摸清了画图老人的身份与守局之数,苏念点明了中岳那处的性质,分舵核细了异象的机理,三条线并着,把第七面动、中岳应、门外的门承接外溢、雇主取钥匙这条链,从推测进成了可恃的推演。只是遥锁与错引两处并耗,气海沉滞一日重过一日,这根弦还能绷几日,他自己也没底。

    两处并耗的苦处,不在一时之痛,而在松手便溃。他试过三息不提功,引凉立时从缝口滑退,遥锁那道气也随之一懈,门里清光便要趁虚探近。所以他连打坐时也须分神两处,一刻不敢落空。小无相功的底子撑得下眼前,却撑不住日复一日,气海沉滞一日重过一日,比前番只守错引时又沉了几分。上游锁着,下游那位便借不上力,本是好事,可这锁须他拿命去续,绷到几时他心里也没数。

    入夜,静室灯焰轻晃。虚竹阖眼,把今日几桩事又过了一遍。童姥那行残注背后的身份线,把画图老人从无名画师进成了守门人一脉;苏念一句非当世,把中岳那处从方位异象进成了门外的门;分舵的密报,把异象机理进成了可核的时序。三条线朝着同一道门去,雇主要重开的,原是更早的守门人替天下钉死的门。他抬眼望向窗外,雪岭隔在中间,河西那面镜远在千里,而中岳那道门外的门,且由童姥与分舵,替他描到再也藏不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