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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239章 显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39章 显影
    风雪里竹剑侍踏进谷口时,肩头积了半指厚的白。他此去中原已逾旬日,这回不是传讯,是奉虚竹之命亲赴中岳无名谷外围实地走了一趟。

    人将风帽卸下,从怀里取出三样物事摊在案上。头一样是哑钟庙残碑的拓痕,碑角断去,剩的十来字里有两个笔画古拙,与童姥原图守气注文的笔意隐隐相类;第二样是他亲见冷蓝竖光的记录,子时三刻光起、卯时前退尽,与分舵前番回报的节律对得上,却多了笔他亲眼所见的光色分层,外圈淡、内芯浓,像一道门缝里漏出的两层天光;第三样是一小块山体剥落的石皮,裂璺走向与石门封印铁片的纹路同源。三样东西摆在一处,分舵早先的口传,这回成了亲见亲摸的实证。

    竹剑侍说那夜他伏在谷外老松后,子时三刻果见谷底偏东浮起冷蓝竖光,光起时山体有极轻的嗡鸣,像一道门在夜里透了口气。他凑近看那光,外圈淡青、内芯浓蓝,两层光色之间隔着一道极细的暗线,分明是封里气机漏出山体时,被山体本身的纹路卡出了层次。哑钟庙那口无僧自鸣的钟,逢初一十五子时三响,与这光的起退恰好同拍,乡民世代当怪谈,原是封里气机一日日养厚、到节气便透得格外分明。

    虚竹就灯细看。前番分舵眼线只报方位与异象节律,他据此推中岳那处是门外的门,终究隔着一层。这回竹剑侍把残碑、光色、石皮都带了回来,那层隔着的纸便被捅破。残碑古字与童姥原图守气注文同源,证画图老人封进山体的门、后人确有实物可证;石皮裂璺与石门铁片纹同源,证中岳那道门与谷中十二镜局同着一道封的枢机。他指尖拂过石皮的裂痕,那处非当世之封的实形,头回从推演落进了手心。

    他把三样物事收进木匣,心下那盘棋又翻了一层。画图老人三百余年前亲手封下这道门外的门,防的是镜局重启外溢漫成天下崩乱,也防着封里那位借外溢寻出口。这事苏念点过、童姥摸过、分舵报过,如今竹剑侍又拿实证据来,四条线索并着,中岳那道门便不再是虚处揣测。只是门既落到实处,守它的人便不能再只靠远探,须得有人近前去钉。他气海撑不住去不得中岳,这差事还得交给竹剑侍与分舵,只是比前番只布耳目,这回要近前立哨。

    正想着,梅剑侍递进一只宫中密匣,是童姥第十八封到了。封皮沾着宫中那股沉水味道,童姥的字比前番更急:宫中顺着西偏殿更小刻记往下摸,已触到雪岭更深一只手,那只手后头连着的,是雇主一脉真名的根。前番第十六封只知雇主残铁与画图老人同炉,第十七封摸清画图老人是守门人一脉,这回第十八封顺着刻痕链摸到更深处,雇主那谱后人的根脚,已被宫中逼近了姓名。

    虚竹读罢,眉心便紧了一紧。宫中查得越深,雪岭那头便越坐不住。童姥在封里续写道:雪岭因宫中查而动,古镜虚影头一回不是被触才亮,而是主动颤了一颤,雇主那股气息比前番大盛了一截,像是被逼得不得不提前亮底。虚竹想起前番竹剑侍雪岭实探时,古镜还只是被残铁引动才显虚相,这回竟自己颤亮,分明是雇主觉出宫中快摸到真名,索性把那层遮的布掀开一角。

    他闭眼回想竹剑侍前番雪岭所见。那人身左腕旧环痕,与门后肩痕同封两半,雇主真脸原只露了那道痕。这回古镜主动颤亮,镜中映出的身形眉眼比前番清楚,竟与画图老人一脉的形貌有几分像。虚竹心下便推明了:雇主正是画图老人那脉的后人,三百余年隔了两代以上,老人布守局之局中局、抹了职司防被认出,后人不甘那道门被钉死,便顺着残铁同炉的线索一代代摸回来,要借镜局重启取回钥匙。代差既已分明,雇主引非躲的手段,原是后人拨弄前人封局的续章。

    窗下素白影子立着,苏念看了他片刻,开口只点一句方向。她说雇主那步动静,不是被宫中逼急了乱撞,是算准了时候,要赶在虚竹遥锁第七面根须之前,亲手取动那面镜。虚竹心下雪亮:他拿一身功力同时拴着谷中错引与上游遥锁两道门,气海早被勒得一日重过一日,这窗口雇主看得清清楚楚。谷中因遥锁之故门里那位暂未敢近缝,雪岭那头便趁虚竹分身乏术,要抢先拨动第七面。引一动、中岳落点便应,那道门替天下兜住了外溢,雇主要的便是那承接之力底下的钥匙。苏念点到此处便住,只把方向递到此处便收了口,那层底里始终不揭,有些真相在没到关口之前,她一个字也不肯漏。

    虚竹想起前番试那道上游遥锁的法子。当时他把墟胚为种、铁片为枢,隔空去拴第七面根须,试成那日门里那位头回一日未敢探缝,可他自己的气海却像被人同时掐住了两道脉门,谷中错引要时刻提功不敢落下,上游遥锁又须拿命去续,两处关窍同时牵着丹田,针扎之感一日密过一日。雇主既摸到他这般光景,算准的便是这处空当:虚竹分身乏术,雪岭那只手便要抢先去拨第七面。

    虚竹把两处线索并在一处,忽觉两难。中岳实证刚立,须速派竹剑侍与分舵近前立哨,把门外的门钉死,莫让外溢真漫出来;雪岭雇主照了脸、古镜主动颤亮,须防他抢在遥锁之前取动第七面,那便等于把下游门里那位也一并松动。两处都要他拿命去续那道锁,可他一身功力已同时勒在谷中错引与上游遥锁两道绳索上,再添中岳近哨、雪岭防取,四头牵扯,气海哪里还撑得住。前番只守错引时尚能凭小无相功底子硬撑,如今两道绳索勒着气海、针扎之感一日密过一日,再分神便是全线溃。

    他抬眼望向窗外。雪岭在千里外,中岳在河南府,谷中这道缝就在脚下。三处并成一线,雇主的棋恰恰落在这条线的中段要害:既要趁他气海撑不住取动第七面,又要借中岳那道门外的门承接外溢、把钥匙从五岳根上取出来。画图老人三百余年前封下的局,雇主那谱后人如今要原样掀开。虚竹指节在案上叩了叩,竹剑侍带回的石皮还带着中原地气,童姥第十八封的墨迹未干,两道线同时逼到眼前,他须在两处并耗里,先择一头钉死。

    夜深,烛影在壁上晃了晃,虚竹阖眼把今日几桩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竹剑侍带回的实证把中岳那道门从虚处坐成了有据可凭的实形,童姥第十八封把雇主真脸从暗处逼亮,苏念一句点破雇主算准了他气海撑不住的窗口。三条线朝着同一道门去,画图老人封门、雇主揭门、他锁门,前后三代守局之人隔着年代在同日交手。他不知那局能绷到几时,只知道雪岭那头既已主动颤亮,留给他的空隙,便又少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