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会议。
桌上没有先放合同。
放的是一张数据清单。
合作方把目前项目里可能存在的材料。
列成了六类。
【公开校园资源信息】
【去标识化需求纪要】
【受访者原始记录】
【访谈联络信息】
【知情同意与撤回记录】
【技术运行与操作日志】
最下面还有一行：
【其他项目过程数据】
——
林辰看到最后一行。
第一反应：
“这个要删。”
合作方产品负责人问：
“为什么？”
“范围不确定。”
“以后出现新数据类型怎么办？”
“以后出现。”
“以后加。”
林辰道。
“不能现在用一个‘其他’。”
“把未来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提前授权。”
——
对方没跟他争。
在旁边标：
【改为新增数据类型需另行确认】
然后进入真正的问题。
“我们后续要做资源平台。”
“希望这些数据统一进入项目数据池。”
“这样才能做需求分析。”
“判断学生真正需要什么。”
“也方便后续做推荐和资源配置。”
——
苏晚晴问：
“统一进入以后。”
“谁能看？”
“项目相关人员。”
“哪些相关人员？”
“产品。”
“运营。”
“数据。”
“必要的学校管理人员。”
“必要怎么定义？”
对方停一下。
“按职责。”
“那就把职责写出来。”
——
语气不冲。
可一步没退。
林辰把六类数据重新排。
“第一类。”
“公开校园资源信息。”
“本来就是公开的。”
“这类没争议。”
对方点头。
“第二。”
“受访者确认过的去标识化需求纪要。”
“如果知情同意里已经说明。”
“可以按说明范围进入需求分析。”
“这也可以谈。”
——
“第三。”
林辰指向：
【受访者原始记录】
“为什么要全部进平台？”
“为了避免摘要失真。”
“分析人员需要回看原始材料。”
“哪一类原始材料？”
“访谈内容。”
“现场草稿呢？”
“如果和访谈有关。”
“也有价值。”
——
林辰摇头。
“不同意。”
“理由？”
“受访者确认进入需求库的。”
“是他看过的纪要。”
“不是我访谈时写下的所有草稿。”
“草稿里可能有。”
“被他明确要求删除的表述。”
“也可能有我自己的临时判断。”
“这些不能因为‘分析有价值’。”
“重新回到数据池。”
——
合作方负责人道：
“那会损失信息。”
“是。”
林辰承认。
“但已经撤掉的信息。”
“本来就不该为了分析完整。”
“偷偷留下。”
——
桌上安静一下。
顾承安原本在看成本材料。
这次抬了下眼。
——
合作方又指：
【访谈联络信息】
“这个至少要保留。”
“否则后面没法回访。”
苏晚晴问：
“谁回访？”
“项目团队。”
“全部项目团队？”
“负责回访的人。”
“那就单独授权给负责回访的人。”
——
她把之前答辩时做过的权限拆分重新拿出来。
不是新造一套。
【需求证据库】
存：
去标识化纪要。
公开资料。
确认后的结论来源。
【联络表】
存：
访谈编号。
必要联系方式。
允许回访范围。
【访问人】
只限承担回访任务的角色。
——
“分析人员看需求证据库。”
苏晚晴说。
“没有必要默认看到手机号。”
“技术开发。”
“更没必要。”
产品负责人问：
“那怎么把纪要和联系人对应？”
“用访谈编号。”
“需要回访时。”
“由有权限的人按编号查。”
“不是所有人都能反查身份。”
——
“这会增加管理成本。”
“会。”
“你们现在每一条都在增加成本。”
对方终于说。
苏晚晴没有否认。
“隐私本来就有成本。”
——
这句话很轻。
却让会议桌静了几秒。
她继续：
“如果最低成本就是把所有材料放进一个池子。”
“那当然最省事。”
“但省的是管理方的事。”
“承担泄露风险的是受访者。”
——
合作方代表皱眉。
“你不能把正常项目访问。”
“直接说成泄露。”
“我没说已经泄露。”
苏晚晴道。
“我说访问范围越大。”
“暴露面越大。”
“这是风险。”
“不是对你们动机的判断。”
——
顾承安这一次没低头。
开始认真听。
——
第四类。
知情同意和撤回记录。
合作方认为这类必须长期保留。
否则无法证明：
某条数据当时是否获得许可。
林辰没有反对“需要记录”。
却问：
“证明许可。”
“需要保存什么？”
“同意页。”
“完整同意页里如果有身份呢？”
“那也要留。”
“留在哪里？”
——
没人立刻回答。
这类东西确实麻烦。
完全不留。
以后无法证明授权。
全部塞进数据分析池。
又明显不对。
苏晚晴道：
“授权证明。”
“和用户画像。”
“应该是两类数据。”
“同意页可以由受限角色保管。”
“分析人员只需要知道。”
“这条材料当前是否允许使用。”
“没必要看到完整同意信息。”
——
她在纸上写：
【授权状态：有效/撤回/范围变更】
分析系统只拿状态。
完整证明。
放在更窄的权限里。
具体保存多久。
怎么保存。
需要学校正式规范确认。
他们现在不乱编。
——
最后是技术日志。
合作方问：
“技术日志为什么也不能全拿？”
苏晚晴道：
“先看里面有没有用户内容。”
“如果只是。”
“某模块什么时候报错。”
“谁修改了哪个字段规则。”
“可以。”
“如果为了方便排查。”
“日志顺手把用户完整提交内容全复制进去。”
“就不行。”
——
“那排错怎么办？”
“必要字段脱敏。”
“或者按故障临时申请受限访问。”
“不能把‘以后可能排错’。”
“变成永久存全量原文的理由。”
——
合作方产品负责人往椅背靠。
“你们这样做。”
“后面很难形成完整资源画像。”
林辰抬头。
“我们什么时候确认过。”
“要给学生形成完整资源画像？”
——
对方愣了一下。
“平台如果想做精准资源匹配。”
“就需要了解学生。”
“了解多少？”
“专业。”
“兴趣。”
“参与记录。”
“需求。”
“过去咨询——”
“过去咨询为什么要进资源推荐？”
林辰直接打断。
——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他声音大。
而是这个问题本身。
合作方代表想了一下。
“比如。”
“一个学生曾经咨询过设备困难。”
“平台以后就可以优先推公共机房。”
“听起来有帮助。”
林辰道。
“但如果他咨询的是。”
“心理压力。”
“经济困难。”
“家庭问题。”
“是不是也要变成资源画像的一部分？”
——
“可以分类。”
“谁决定哪些能用？”
“规则。”
“规则谁定？”
对方停住。
这一次。
连顾承安都把笔放下了。
——
林辰没有继续往坏处推。
只把话收回来。
“我不是说所有历史信息都不能用。”
“我是说。”
“求助时为了得到帮助而提供的信息。”
“不能默认获得第二个用途。”
“当时同意拿来解决问题。”
“不等于同意以后拿来做推荐。”
——
苏晚晴接：
“用途变化。”
“应该重新看授权。”
“如果数据已经做成真正无法反查个人的统计。”
“另说。”
“如果还能落回个人。”
“就不能拿‘平台优化’四个字。”
“把用途一起扩大。”
——
合作方那边没人立刻说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
学生不喜欢被看。
而是很具体的权限问题。
一份数据。
从：
解决当前求助。
变成：
长期画像。
再变成：
资源推荐。
用途每走一步。
都在变。
——
顾承安终于开口。
“原始数据全量进入资源平台。”
“这条先暂停。”
产品负责人看他。
“你之前不是一直强调。”
“资源要高效匹配？”
“是。”
“那数据越完整。”
“不是越好？”
顾承安道：
“如果获取和使用本身有边界。”
“完整不是天然优势。”
——
他重新拿起笔。
看向林辰和苏晚晴。
“你们别只说风险。”
“下一次给我。”
“可执行的权限分层。”
“哪些能进。”
“哪些不能进。”
“谁能看。”
“什么条件下能变更用途。”
林辰点头。
“可以。”
苏晚晴也道：
“可以。”
——
合作方没再要求当场通过全量数据池。
但也没有放弃资源平台的需求。
争论被推到下一轮。
这一次。
顾承安手里的记录。
明显比之前多了好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