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夏吟安刻意放慢了御剑的速度。
三十四个百姓被安置在马车里，由林文涛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夏若冰不放心，也跟着马车走了，说是路上万一有人醒过来，她好帮着照看。霜月瑶本来也想跟着去帮忙，被夏吟安劝住了。
“你跟着我，我有事跟你商量。”他把她拉到寻苍剑上，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霜月瑶没多问，乖乖站了上去。
三人御剑往回飞，沉碧道人依旧是最闲的那个，半路上又掏出了他的酒壶。
“先生，您刚才说那团魔气奔着北洲去了，桀煞会不会有危险？”霜月瑶偏过头问。
“危险？”沉碧道人笑了一声，抿了口酒，“丫头你太小看魔尊了。那点魔气对他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最多就是打个嗝的事。”
“那您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沉碧道人的笑容收了收：“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魔种母株的魔气回到桀煞身上，他就有了行动的能力。可他那个人，憋了一千年，一旦能动弹了，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夏吟安接过话头：“您是说，他可能会离开北洲？”
沉碧道人点了点头：“他答应过小玉不主动对人妖两族出手，但如果是小玉自己的事情呢？比如春溪镇的那棵桃树。”
霜月瑶一下子明白了：“您担心他跑去春溪镇？”
“我担心他跑去春溪镇，看见那棵树，然后忍不住去找柳惠文的后人算账。”沉碧道人把酒壶收起来，正色道，“柳惠文虽然很可能已经死了，但柳家还在，柳沐沐还在，为了所谓的复兴魔族滥杀无辜甚至将桀煞当成擂台赛棋子的账还在，桀煞要是把对柳惠文的火发到柳沐沐身上……”
夏吟安和霜月瑶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所以我们得尽快赶到北洲。”夏吟安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三人先回了天都。安瑾阳那边已经得了消息，滕太医带着太医院的人手把三十四个百姓安顿了下来，挨个诊治。好在母株刚死不久，这些人还没被吸干，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大半。
夏吟安去皇宫复命的时候，安瑾阳破天荒地给他倒了杯茶。
“辛苦了。”安瑾阳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母株一毁，柳惠文的势力就算彻底完了。剩下的那些死士没了魔种供给，过几天就会自己垮掉。朕已经让各地官府加强巡查，把漏网之鱼收拾干净。”
“陛下，我还有个事。”夏吟安把魔气北飘的事说了一遍，也讲了沉碧道人的担忧。
安瑾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桀煞……”他喃喃念了一声，随即抬起头，“你觉得他会对柳沐沐动手？”
“以他的性子，不好说。”夏吟安实话实说，“他答应过不主动对人妖两族出手，但柳沐沐是柳惠文的孙女，柳家先祖又是桀骜，这笔账算起来就很麻烦了。”
安瑾阳沉吟片刻：“那你的意思是？”
“我去一趟北洲，赶在桀煞动身之前把话说清楚。”夏吟安道，“柳惠文已经死了，柳沐沐从头到尾都站在人妖两族这边，跟魔族没有半点关系。桀煞要是通情达理，应该不会为难她。”
安瑾阳看了他一眼：“你有多大把握？”
“带上沉碧先生，把握能大不少。”
安瑾阳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沉碧道人就是……”
“桀骜，桀煞的儿子。我知道。”夏吟安平静道。
安瑾阳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们这一家子可真够乱的。”
夏吟安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从皇宫出来，夏吟安直奔宝华街的小酒馆。沉碧道人果然在那儿，面前摆着三壶酒，正跟酒馆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先生，我明天动身去北洲。您跟我一起？”
沉碧道人放下酒杯，点了点头：“去。不过走之前我得先回一趟夏府。”
“回夏府做什么？”
“跟你爹告个别。”沉碧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酒气，“顺便把话说清楚。他师父是桀骜这件事，我瞒了他这么久，总得当面道个歉。”
夏吟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夏府摆了一桌家宴。夏无殇、苏离夕、夏若冰、林文涛都在，连苏青烈和杜雅楠也被叫了过来。沉碧道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面前一群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夏无殇坐在他对面，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
“师父，您瞒得我好苦。”夏无殇叹了口气。
“不瞒你又能怎样？”沉碧道人喝了口茶，“当年我收你为徒的时候就知道你迟早会知道我的身份，但我还是教了你，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块好材料。这跟我是谁没有关系。”
夏无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师父，不管您是沉碧道人还是桀骜，您教了我本事是真的，我敬您。”
沉碧道人看了他一眼，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苏离夕在旁边悄悄抹了抹眼角。
第二天一早，夏吟安、霜月瑶和沉碧道人出了天都北门，御剑朝北飞去。临走前夏若冰追上来塞了一包肉干给霜月瑶，还附了一句“早点回来”。
寻苍剑上，霜月瑶靠在夏吟安背上，小声问：“你说桀煞见了沉碧先生，会是什么反应？”
夏吟安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太差。”
沉碧道人在后面听见了，哼了一声：“他要是敢给我脸色看，我就把他当年因为小玉生病而抱着我哭的事当着他手下的面说出来。”
霜月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吟安也笑了，加快了御剑的速度。风雪迎面扑来，北洲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