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乖乖地點了點頭，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脖頸，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但爾泰感覺到了。
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低頭看向懷里的人。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紅，眼楮半閉著，睫毛微微顫著，像一只倦了的蝴蝶，收攏了翅膀，安安靜靜地停在他心上。
“你現在……”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身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溫順的、被安撫過的安寧，“今日曬了太陽，吃了烤肉，現下暖暖的。血也止住了，不滲了。”
爾泰低下頭，看著她的臉。月光在她的眉眼間鍍了一層銀白的薄霜，襯著那兩團漸漸浮上來的紅暈，像三月枝頭將開未開的桃花，嫩的，軟的，讓人想踫又不敢踫。
他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睫毛顫了又顫，久到她的手在他腰側攥緊又松開。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輕柔的觸踫，嘴唇貼著嘴唇，像兩片花瓣落在同一灣水面上，輕輕地打著旋，慢慢地沉下去。
她的呼吸拂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橘子的清甜。他的手從她小腹上移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里帶了帶。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指尖攥著他的寢衣，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在。
吻一點點加深。從唇到唇角，從唇角到下頜，從下頜到耳畔。她的呼吸亂了一拍，手指覆在他的肩膀，輕輕收攏。
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她脊柱的輪廓——比從前凸了，每一節都硌手。
他的心又疼了一下，但沒有停，他舍不得停。她的手指從他肩膀滑到他的脖頸，指尖在他喉結上輕輕蹭了一下，他的呼吸重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他把她往懷里又壓了壓，床褥發出細微的聲響，月光落在兩個人交纏的影子上，晃晃悠悠的。
可是。
他的手忽然停了。
他微微抽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滾燙的氣息拂在她臉上。
他的眼楮里有沒散盡的東西，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痕跡，深深淺淺的，一時半會兒干不了。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可以。”
小燕子抬眸看著他，眼楮里有一點疑惑，有一點委屈，還有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迷蒙。她輕輕哼了一聲，像是不滿，又像是在撒嬌。
“你的身子才剛安穩一點，還虛著。”他伸手，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把她鬢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現在，還不可以。”
小燕子愣了一下，然後臉“唰”地紅了。不是羞，是那種“我怎麼沒想到”的後知後覺。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耳朵尖紅紅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爾泰收緊手臂，把她牢牢護在懷里，掌心重新貼回她的小腹，捂著，暖著。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透過胸膛傳過來，貼著她的臉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門。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那你抱著我睡。”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撒嬌的軟，又帶著一點體諒的乖。
爾泰彎了彎嘴角，下巴抵在她發頂，手掌在她小腹上慢慢揉著，一下，又一下。
“好。”
月光慢慢移，從床尾移到床頭，從她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窗欞外不知哪棵樹上的葉子落了一片，簌的一聲，很輕，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嘆了口氣。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一重一輕，像兩條溪流匯進了同一條河，分不清哪一捧水是從哪里來的。
他還沒有睡著。
他還是不想睡。
他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臉，看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看著她的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腰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怕他跑掉。
他把她往懷里又攏了攏，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輕輕落了一個吻。
————
日子又靜靜過了十余天。
小燕子氣色一日比一日看著紅潤，精神也足了不少，能久坐、能說笑。
只是身上那股淋灕的血勢始終斷不干淨。依舊時不時斷斷續續滲著，時輕時重，反反復復。
太醫院一眾太醫輪番診脈施針，終究也束手無策，只能按著保守法子慢慢調養。日日施針固絡，換著溫補的方子，一點點幫她穩氣血、養根本，卻始終沒法徹底斷了那纏綿不止的漏血。
這日天陰沉沉的，寒風卷著涼意漫進院落。
小燕子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爾泰怕她受了風寒，早早就給她裹得嚴嚴實實，里三層外三層，披風也攏得密不透風。
他手里捧著一只鎏金暖爐，遞到她懷里，輕聲道︰“揣著，暖暖身子。”
說完便在她身側緩緩坐下，陪著她靜靜望著灰蒙蒙的天際。
不多時，細碎的雪沫從天上悠悠飄了下來，零零落落，沾在廊檐、樹梢，清冷又安靜。
爾泰看她發絲都沾了細雪，低聲詢問︰“冷不冷？我抱你回屋躺著好不好？”
小燕子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著漫天落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不舍︰“不冷。我想看雪。”
爾泰沒有再說，伸手替她把披風領口又緊了緊，隨後穩穩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裹著，一點點替她焐暖。
兩人就這般安靜坐著，看雪花越落越密，落了滿庭素白。
沉默間，小燕子忽然輕輕喚了一聲︰“爾泰。”
爾泰轉頭看向她，眼底盡是溫柔關切。小燕子也緩緩轉過臉望著他，唇角勉強牽起一抹淺淺的笑，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落寞，聲音輕得像雪花落在手心里，還沒來得及听清就化了︰“你說……我是不是不會好了？”
這話像一塊冰石，猛地砸進爾泰心底，瞬間沉了下去。
他心頭一緊，握住她的手緊了一緊，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別胡思亂想。你氣色一日比一日好，只是身子虧空得太厲害，總要慢慢養。會好起來的。”
他說得快，像是怕慢了一拍，那句話就來不及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