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怀抱着小燕子，低声问道：“那微光来路不明，贸然过去会不会遇上山匪？”
“现下别无选择。”萧剑轻轻扶稳怀里气息微弱的晴儿，下定决心，“总好过困在谷底被瘴毒慢慢侵噬。即便对方是寻常行路人，也必定备有解瘴药材。”
柳砚之颔首附和，快速清点剩余为数不多的药丸：“剩下的丹药寥寥无几，撑不了半个时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永琪垂眸看着怀里面色灰白、呼吸微弱的人，心头焦灼难安，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的陆承：“你与砚之四处探查一番，看看周遭可有能通行马车的小路。”
陆承应声领命，即刻跟着柳砚之沿着坡地细细查探。周遭雾气缠绕丛生草木，地面湿滑泥泞，乱石遍布。
二人顺着缓坡来回摸索一圈，最终折返回来，皆是一脸无奈。
柳砚之沉声回话：“侧边只有一条被荒草枝叶遮掩的小径，路面狭窄湿滑，堪堪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行。”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沉滞。
浓雾翻涌不止，谷底的腥潮气息一阵重过一阵，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众人本就头晕乏力，此刻进退两难，心头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萧剑略一沉吟，抬眼看向柳砚之，语气果决：“砚之，不如你带着永琪和小燕子晴儿明月先上山避险。我还能扛，我留下看守车马行囊。”
“不行！”永琪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坚决，“谷底瘴毒愈来愈烈，孤身留守太过凶险，大雾封山，一旦突发变故，无人搭救，你该如何自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沉不醒的小燕子，又抬眼扫过满载行囊的马车，目光在那些包袱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不必管车马了。带上要紧的财物，待雾散之后，再折返回来寻便是。”
柳砚之眉头微蹙，仍有顾虑：“只是这谷中雾势变幻莫测，山路样貌极易改变，万一日后归来，寻不到此处方位，车马便尽数折损了。”
“丢了便丢了。”永琪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半分犹疑，“都是身外之物，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人带出去。”
这话说得极稳，没有起伏，没有多余的声调，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定了的事。
柳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开始收拾。陆承从车上卸下几只轻便的包袱，萧剑把几袋干粮和水囊分到各人手中，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山间白雾翻涌不息，层层叠叠漫过整条山道，把远近林木都揉成一片朦胧虚影。
湿冷的风穿林而过，卷着谷底不散的瘴腥潮气，吹得枝叶簌簌轻响。
周遭静得骇人，除却风声叶响，便只剩两道急促的马蹄，在空寂雾谷里格外突兀清晰。
尔泰与周安策马狂奔，铁蹄重重碾过碎石湿泥，溅起一路细碎土石。
马蹄声穿透厚重浓雾，一路向前奔荡，打破了山林死寂。
奔出数里，前方茫茫白霭深处，忽然透出一点摇曳昏黄的火光。
那光亮极淡，在漫天雾色里若隐若现，却在暗沉山林中格外醒目。
随之传来隐约的人声动静，嘈杂有序，听着人数不少，绝非零散路人。
二人神色一凛，彼此飞快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皆是戒备顿起。两人单手稳稳勒控马缰，余下一只手悄然按在腰间软剑剑柄，指腹绷紧，蓄势待发。
雾中不明来路，荒谷偶遇人马，凶险难测，半点不敢松懈。
尔泰敛住心神，对着前方火光沉沉扬声试探：
“陆安？是你吗？”
山间骤然一静。
风声、叶声尽数仿佛凝滞，茫茫白雾间，片刻沉寂之后，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穿透雾层，清晰传回：
“福二爷，我在这儿！”
听见声音的刹那，二人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半分，催马提速，朝着火光处疾驰而去。
待穿过最后一层薄雾，山腰平整空地上的景象豁然明朗。
络云镖局一行人已然整肃列队，篝火噼啪燃烧，照亮周遭人影。
数十名镖师神色戒备，手握刀柄，刀剑半出鞘，寒光隐映在火光之下，肃杀之气瞬间铺开，俨然一副严阵以待、随时御敌的架势。
尔泰与周安在营地前勒住马，翻身落地，马蹄踏碎了几片湿泥，溅在靴面上也顾不上去擦。
尔泰快步上前，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安身上，嗓音带着一路奔袭的焦灼：“公子呢？”
陆安快步迎出，拱手回话：“公子不慎沾染谷中瘴气，正在车中歇息，还未醒。”
听闻人平安无恙，尔泰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地，长松一口气，转头对着身侧立着的苏络郑重抱拳，礼数端谨：“多谢苏姑娘相救。”
苏络立于篝火旁，一身劲装利落飒爽，眉眼沉静淡然，微微摆手：“不过是行路偶遇，举手之劳罢了。”
话音落，她目光细细扫过二人风尘仆仆、满头雾水的模样，微微蹙眉，出声追问：“你们一行人，不是还有不少吗？怎的只见你们二位？其他人呢？”
尔泰闻言神色微沉，坦诚回道：“雾气初起时，陆安三人不慎掉队。我放心不下，特意折返回头寻人。”
苏络眉峰骤然拧紧，向前半步，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折返回来？那他们呢，走到何处了？”
“我们在雾谷谷口分开，”尔泰望着下方一片茫茫缭绕的云海雾涛，心头隐隐升起不安，如实回道，“萧剑带着他们正欲穿谷，算来已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苏络低低重复一句，抬眼沉沉望向谷底。
下方浓雾汹涌翻滚，遮天蔽日，整座雾谷被白瘴死死笼罩，根本看不清半点路况。
她眸光一沉，脸色彻底凝重下来，缓缓摇头：“不好。雾谷瘴气生发极快，一个时辰早已漫满整条谷底。他们……恐怕被困在谷中了。”
这话如同惊雷，重重砸在尔泰心头。
他脸色骤然一白，周身血液几乎瞬间发凉，来不及细想，当即转身就要踏步冲入浓雾，语气急得发颤：“我现在回去救他们！”
“不行！”
苏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臂膀，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你一个人贸然入谷，于事无补。雾谷瘴气迷性极强，单人独行极易迷路中招，非但救不出人，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