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几步外，满脸困惑地看着小燕子，又看了看揽着她的尔泰，像是在琢磨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这个问题比他在山里砍一天柴还要费神，末了又重复了一遍：
“你到底是哪个的媳妇？”
问得认真极了，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就是真的没弄明白。
他大概是记得昨天是柳砚之背着她，后来又看见永琪抱着她，现在又看见她窝在尔泰怀里，这让他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袋彻底乱了套。
他的眉头拧着，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她操心这个问题。他歪着头看着小燕子，又看了看尔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俺昨晚看见那个公子抱着你，后来这个公子又抱着你……”
他伸出手指头，左指指右指指，脸上全是困惑，“那个大夫说他是你哥，那那个病恹恹的公子呢？”
他像是真的被这个问题绊住了，想不通，又觉得这事跟他有关系似的，站在那里等着一个答案，非要等她说清楚才肯走。
小燕子听得云里雾里。她昨天一直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谁背着她，谁抱着她，谁守了她一夜，她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仰头看着尔泰，一脸迷茫地问：“病恹恹的公子？”
尔泰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他说的是永琪。”
小燕子这才恍然，转过头，看着那汉子认认真真地指着尔泰的胸口，语气清晰：
“我当然是他的媳妇了。”
老二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尔泰，又看了看小燕子，像是终于把这件事在心里捋顺了：
“哦……”他点了点头，“那那个公子……”
“他是我哥。”
小燕子像是料到他会问似的，飞快地接过了话头。
老二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像是连最后那一点线头也被他捋顺了：
“那俺明白了，你跟俺小妹一样，哥多。”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把心里那个疙瘩解开了，也不再纠结了，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俩摆了摆手：“粥在锅里，凉了俺娘给你们热。”
小燕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仰头看了一眼尔泰。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弯起了嘴角，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老二那个背影走得稳稳当当的，像是一个终于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的人，头也不回地往灶房去了。
小燕子靠在尔泰怀里，笑得肩膀轻轻抖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尔泰也笑了，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院子里阳光正好，苏络站在马厩边，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正低头喂着那匹黑马。
马低着头，嘴唇轻轻蹭着草料，偶尔甩一下尾巴，在她的手边蹭了一下，像是和她已经很熟了。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苏莽蹲在几步外的柴堆边，肩头盘着那条叫竹雀的小青蛇，正懒懒地垂着头，信子一吐一吐的，像是在晒太阳。
苏莽低头拨弄着竹雀的脑袋，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像是跟蛇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屋门口传来动静，阿墨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发白的青灰长衫，面色苍白，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样，但五官端正清俊，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正是苏珩。
他站在廊下，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病后的苍白照得有些透亮，但他的目光是稳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副身子，也习惯了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走出来。
苏莽一抬头看见他，立马把肩上的竹雀收了收，站直了身子：“哥，你醒了？”
苏珩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扶着门框慢慢走了一步，像是习惯了每走一步都要先试一试脚下的力气。
苏莽把竹雀往袖口里拢了拢，小走两步到苏珩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热闹：
“哥，你知道吗？咱们昨天救的那个小公子，她竟然是个女的！”
苏珩抬眼看了他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苏莽被他看得一愣，才反应过来：“啊？你知道啊？”
苏珩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阿莽，你也不小了，也该长点脑子，让阿络省省心。”
他说完这话，抬眼看了一眼马厩边的苏络，她还在低头喂马，像是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
苏莽挠了挠头，撇了一下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没脑子了。”
但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底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探出头的竹雀，像是想从它那里得到一点认同，竹雀吐了吐信子，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苏珩面前又凑近了一步，眼睛亮亮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大秘密的机会，声音压低了半度，但那股子藏不住的得意还是从话缝里漏了出来：“哥，你知道吗？那个小公子，叫婉宁。”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苏珩的反应，又想证明自己不是没脑子。
苏珩垂着眼眸，没有应声，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苏莽见他没拦着，语速便快了几分：“你是没看见，刚刚她哭哭啼啼地跑过去，一下子就抱住了那个病恹恹的公子。”
苏珩原本垂着的眼眸抬了一下：“病恹恹的公子？”
苏莽点了点头，像是生怕他听不明白：“就是京城来的那群人，就是阿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矮了几分，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但还是说了，“就是阿姐喜欢的那个公子，叫什么琪。”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挠了一下后脑勺，像是那个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没抓住。
苏珩没有接话。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苏络——她还站在马厩边，手里攥着一把干草，低头喂着那匹黑马，动作不紧不慢。
苏珩收回目光，声音沉了几分：“别胡说。”
苏莽被他这一声说得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撇着，像是憋不住话的样子，声音低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嘟囔：“我没有胡说。阿姐嘴上不承认，我看得真真切切的，她就是有点喜欢人家嘛。”
他说完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心虚，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探出头的竹雀，像是想从它那里找个台阶下。竹雀吐了吐信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苏珩没有再看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院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又像是把所有听见的都放进了那道光里，等着它们自己慢慢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