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絡聞言，肩頭微松，心底那點沉甸甸的局促終于散了些，輕輕應了一聲︰“嗯。”
兄妹二人檐下相對，話音剛落，身後的木門便輕輕 “吱呀” 一聲開了。
風順著門縫溜出來，帶起一縷屋內殘留的藥味。
婉寧推著永琪出來了，永琪坐在輪輿上。 甦珩和甦絡轉身，剛好幾個人面對面立在院中。
婉寧對著甦珩微微頷首，側過頭向永琪輕聲道︰“便是這位公子昨日救了我。”
永琪坐在輪輿之上，微微欠身，對著甦珩抱拳，語氣禮數周全︰“在下艾琪，多謝公子昨日出手相救，敢問公子貴姓？”
甦珩亦抱拳頷首，身形雖清瘦，氣度卻沉穩平和︰“我是甦絡的哥哥，甦珩。出門在外本就該互幫互助，艾公子不必客氣。”
說罷甦珩目光轉向婉寧，溫聲問道︰“姑娘身子可安好了？”
婉寧微微欠身行禮︰“已經好了，多謝甦公子掛懷。”
甦珩點點頭，話鋒一轉︰“听阿絡說，你們要到大理去？”
永琪頷首應道︰“是。”
甦珩繼續問道︰“可是為了尋醫？”
永琪眉峰微蹙，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甦兄是怎麼知道的？”
甦珩淺淺一笑，語氣平淡自然︰“大理岱雲堂的宗岱，是聞名遐邇的神醫，對骨間頑疾頗有獨到之法。”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淡淡落向永琪不便行動的腿上，點到即止，並無半分冒犯。
永琪瞬間了然，牽起唇角淡淡一笑。
“真的嗎？”
一個清亮爽朗的聲音驟然從一旁傳過來。 眾人齊齊扭頭看去，小燕子手里提著一只小竹筐，腳步輕快地跑到近前，仰著一張小臉望向甦珩，滿眼急切︰“骨頭上的病，他都能治好嗎？”
甦珩被她這般突如其來的發問弄得微微一怔，片刻才莞爾回道︰“听說是的。只是他已然年邁，只在大理坐診。想必你們也是听聞此人，才遠道而來的吧。”
小燕子用力點了點頭，眼里透著幾分雀躍︰“是啊，他是我師父的師父。”
這話一出，甦珩與甦絡皆是一臉雲里霧里，二人飛快對視一眼。
甦珩轉頭看著小燕子，眼中帶著幾分好奇，開口問道︰“那你是？”
小燕子仰著頭，大大方方答道︰“我是小燕子。”
甦珩又順著話往下問︰“那你師父？”
“柳硯之啊。”小燕子說罷，便朝著屋的方向揚聲喊了一句，“師父。”
這時小燕子身後的爾泰緩步走了過來，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將人往身側帶了帶，替她回話︰“他正在煎藥，走不開。”
小燕子歪了歪腦袋，不太甘心︰“好吧，那我再叫一聲。”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又揚高聲調，響亮地喊了一聲︰“師父！”
院中的眾人見狀，皆是搖頭淺淺淺笑。
屋內傳來一陣器物輕響，片刻，柳硯之推開門探出半個身子。衣袖高高卷到小臂，手里還捏著一根長長的筷子，目光落向小燕子，無奈問道︰“怎麼了？你最好有火燒眉毛的大事!”
小燕子抬手指向一旁的甦珩，眉眼亮晶晶的︰“他問我師父是誰。算不算火燒眉毛的大事？”
“哈哈哈哈。”
滿院的人都被她這一番模樣逗得笑出了聲。
柳硯之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筷子遞進門內，交給屋內的青禾，抬手隨意擦了擦手上的藥漬，邁步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對著甦珩從容拱手，氣質溫潤儒雅︰“在下柳硯之。”
甦珩亦是抬手回禮，眉目清淺︰“在下甦珩。此番攜弟妹遠赴大理，正是專程為尋訪令師而來。”
柳硯之聞言，眸光微斂，正色細細打量了一番甦珩的面色。他身形清 ，面色是常年久病的淡白，氣息虛浮卻沉穩，他略一沉吟，坦誠開口︰
“恕我唐突，觀甦兄氣色，元氣虧虛、內里耗損過重。只是望診終究流于皮毛，人體虛實、沉痾癥結，還需搭脈問診，方能辨明根源。”
甦珩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訝異，連日奔波，沿途醫者皆只言尋常瘴氣體虛，從未有人一眼看穿他內里常年耗損的頑疾。
他淺淺一笑，語氣松快了幾分，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篤定︰“如此一來，這趟大理之行，我們是真的來對了。”
一旁的甦絡聞言，懸了許久的心弦悄悄松動。這些年兄長纏身的舊疾、反反復復的虛弱病痛，始終無醫可解，此刻听聞柳硯之所言，眼底終于漾開一絲淺淺的希冀。
院內的笑意尚且未散，院外忽然撞來一陣細碎的哭聲，脆生生的，打破了滿院溫軟的靜謐。
只見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捂著半邊臉，跌跌撞撞沖進院里，眼眶通紅，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邊跑邊哽咽大喊︰“娘！娘！甦莽拿蛇咬我！”
“啥？！”
屋內的張大娘聞聲臉色一緊，快步沖了出來，滿臉慌張。
“我沒有！”
急促的喘息聲緊隨而至，甦莽跑得滿頭是汗，急匆匆追進來，小臉漲得通紅，急得連連辯解︰“大娘我真沒有！是她自己湊過來看竹雀，竹雀怕生躲了一下，根本沒咬她！”
話音未落，三道腳步聲重重踏來，張家老大、老二，還有兩個十七八歲的山里少年一並跑進院子，個個身形結實，帶著山里子弟的質樸莽撞。
老二性子最急，上前一把直接扯住甦莽的衣領，眉眼凌厲︰“你欺負俺小妹！你當俺們幾個當哥的都死啦？”
張大娘听得又氣又無奈，抬手對著老二的後腦勺“啪”地拍了一下，嗔道︰“胡說啥！嘴上沒個把門的，趕緊站好！”
一句訓話，瞬間按住了少年的莽撞。
張大娘隨即軟下神色，伸手將哭唧唧的小五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順氣，轉頭對著滿院眾人略帶歉意地笑道︰“讓各位見笑了，都是自家皮孩子。”
她抬手挨個介紹︰“這是我家四個小子，張一、張二、張三、張四，懷里這個最小的丫頭，是小五張五。”
眾人紛紛頷首示意，溫和淺笑。
永琪坐在輪輿上，語聲溫和有禮︰“昨日危難，多虧張一，張二兩位兄弟出手相助，又承蒙大娘好心收留，此番恩情，我們會記在心里。”
張大娘豪爽擺了擺手，渾然不在意這些客套︰“�悖 瞪抖髑椴歡髑椋“ 縭俏頤搶險偶沂蕩蚴檔畝魅耍 忝鞘前 緄吶笥眩 薔褪俏頤親約業娜耍 揮謎庋 狻！ br />
眾人聞言，皆是淡淡一笑，心頭愈發暖意融融。
甦絡上前一步，輕輕拉過耳根泛紅、尚有幾分不服氣的甦莽，語氣溫軟卻帶著幾分叮囑︰“阿莽，往後把竹雀好好收好。你自小在邊境深山長大，不怕蛇蟲，尋常人見了終歸害怕。”
“就是就是！”小燕子立刻跟著附和，一臉認真。
甦莽抬眼看看姐姐，又瞅瞅一臉義正詞嚴的小燕子，蔫蔫地耷拉下腦袋，乖乖應聲︰“知道了阿姐。”
說罷他主動上前，對著張大娘懷里的張五彎了彎腰，語氣誠懇︰“對不起小五，都是我不好，嚇到你了。下次我帶你去昆明城里吃糖糕、逛街市，好不好？”
張五埋在娘親懷里，淚眼朦朧地抬眼看他，小孩子的氣性散得極快，當即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軟糯糯應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