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萧遥夫妇缓步踏入萧家大厅，厅堂雅致清净，陈设古朴大气，雕花的木梁之下透着大理世家沉淀多年的安稳气度。廊外晚风轻轻穿过庭院，带进来一点花木淡淡的清香。一路翻山越岭的风尘，踏进这间屋子的一刻，仿佛都被悄然拂去。
众人依次落座，气氛温暖和煦，一路奔波的疲惫，也在这份安稳之中慢慢褪去。
萧剑站在厅中，眼底带着归家的温润笑意，逐一为义父母引荐远道而来的一行人。
他先侧身看向小燕子，语声温柔：“爹，娘，小慈如今叫小燕子，是皇上亲封的还珠格格。”
小燕子被萧夫人紧紧拉着手，她抬眼望着面前慈爱可亲的二老，心头暖意翻涌，一路上无数次幻想相见的画面，此刻终于成真。先前泛红的眼眶依旧带着湿润，她抿了抿嘴唇，乖巧又郑重地开口唤道：“爹，娘。”
这一声迟了十九年的称呼，听得萧遥夫妇心头一暖，眉眼尽数柔和下来。
萧夫人应了一声，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伸手替小燕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在替那声“娘”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萧遥站在一旁，点头应了两声，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旧日的轮廓照得微微发亮。时隔这么多年，故人的孩子终于回到了眼前，他心底亦是百感交集。
紧接着，萧剑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尔泰，继续介绍：“这是小慈的丈夫，福尔泰。”
尔泰上前一步，双手端在身前，恭敬地对着萧遥夫妇拱手行礼，语气沉稳端正：“爹，娘。”
萧遥伸手虚扶了一下，连声说：“好，好。”
萧夫人看着尔泰，目光细细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他待小燕子好不好。可只看了一眼她就彻底放心了，那一份看向小燕子时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骗不了人，一个这般在意她的年轻人，定然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随后萧剑依次引荐其余众人，礼数周全：“这是五阿哥永琪，这是他的妻子婉宁。”
永琪坐在轮舆上，微微欠身行礼，婉宁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举止温婉大方。
萧遥夫妇见二人气度不凡、温润有礼，连忙笑着回礼。
萧剑继续引向柳砚之：“这是柳砚之，我们的生死之交。一路翻山涉水，多少次危难关头多亏他照料，我们才能安稳回到大理的家中。”
柳砚之闻言微微拱手，温润儒雅，气度从容，眉眼间尽是谦和之意。
萧遥端详了他片刻，轻轻颔首：“一路辛苦了。”
最后，萧剑眉眼含笑，伸手轻轻牵过身侧的晴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对着二老郑重道：“爹娘，这是晴儿，是儿子尚未过门的妻。”
这话一出，萧遥夫妇瞬间喜上眉梢，眉眼间满是欣慰，方才的动容又添了几分喜气。
萧夫人连忙伸手拉住晴儿的手腕，细细打量着她。
晴儿眉眼温婉，气质清雅，一身素衣衬得她举止娴静大方。
“真好，真是个标致乖巧的姑娘，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萧夫人笑着叮嘱萧剑，“剑儿，晴儿这般好，你往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万万不可辜负。”
萧剑掌心握着晴儿的手，眉眼温柔，语气笃定：“爹娘放心，儿子自然会倾尽真心，好好待晴儿。”
说罢，他轻轻示意晴儿。
晴儿站在他身旁，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却还是稳稳地朝萧遥夫妇行了一礼，轻声甜甜唤道：“爹，娘。”
“哎！好孩子！”
萧遥夫妇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又温暖，满心欢喜溢于言表。
满堂温情融融，一番认亲叙旧过后，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缓缓褪去，天光彻底沉落。
萧家下人手脚麻利，片刻间便在大厅摆开丰盛晚宴。
桌案上铺着素色锦缎，盘盏整齐罗列，皆是大理本地的山珍鲜味、四时蔬果，一道道菜肴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袅袅漫开。
檐下悬着的灯笼暖光摇曳，橙黄的光晕将整座厅堂映得温润明亮，褪去了白日风尘，只剩阖家安稳的暖意。
众人依序入席而坐，杯盏轻碰，笑语闲谈缓缓铺开。
一路千里跋涉的疲惫，在这般温情热闹里尽数消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松弛又温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路上沿途所见的风光，旅途之中遇到的趣事，厅堂之内满是轻快的说笑声。
萧遥端起一盏米酒，缓缓抿了一口，目光落向身侧的萧剑与小燕子，语声感慨绵长：“如今尘埃落定，之航和雪吟若是泉下有知，得见冤案得雪、你兄妹二人平安康健、各得归宿，定然万般欣慰。”
萧剑闻言轻轻颔首，眼底带着释然。这么多年压在心头上的大石，终于落地。
小燕子心中亦是暖意翻涌，连连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畅快：“爹，娘！你们是不知道，当初皇阿玛下令斩了他，真是大快人心！那个坏人，在山东做巡抚的时候，更是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总算落得罪有应得！”
萧遥捋着颌下长须，面露赞许，缓缓笑道：“原来如此。这般祸国殃民的贪官得以伏法，你们也算为民除害，功德一件。”
满座闻言，皆是相视一笑，席间气氛愈发轻快。
唯独席间一侧，柳砚之端坐不语。
他独自执杯，悠然抿下一口温酒，神色清淡如常，看似只是安静地听着众人闲谈。
可当「山东巡抚」这几个字入耳的刹那，他执杯的手腕骤然一顿。
方才松弛柔和的眉眼瞬间凝住，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一丝极沉极冷的暗色，悄然漫上眼底。过往那些鲜血、逃亡与离别的画面，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汹涌地冲进脑海。
他垂眸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腹攥紧微凉的白瓷杯壁，心头翻涌起压了十余年的沉疴旧痛。周遭热闹的笑语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渐渐离他远去。
良久，他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缓缓开口：
“你们口中伏法的贪官……可是山东巡抚，方式舟？”
一语轻落，席间细碎的笑语骤然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神色凝重的柳砚之身上。
小燕子满脸诧异，眨着眼睛看向他：“对啊！就是他！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方式舟？”
柳砚之心口重重一沉，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酸涩与悲愤骤然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目光牢牢锁住小燕子，字字沉重，再度出声追问：
“小燕子。我再问你一句。”
“你的生父，可是十九年前，蒙冤处斩的杭州巡抚，方之航？”
这句话轰然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厅堂。
满座瞬间死寂。
萧剑神色骤变，身子微微一僵，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柳砚之。
永琪、婉宁、尔泰、晴儿尽数敛了笑意，脸上满是震惊，谁也不曾料到，席间会突然揭开这样一桩尘封多年的隐秘。
萧遥夫妇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怔怔望着神色肃穆的柳砚之，满堂温情融融的氛围，刹那被一重沉沉的旧年恩怨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