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说着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小燕子本就被他那句调侃说得脸颊发烫，被他这么一拢，脸烧得更厉害了。她抬手轻轻推着他的胸口，小声道：“你瞎说什么，今天我哥成亲，怎么能不出门呢？”
尔泰垂眸看着她，明知她是故意曲解，也不戳破，只笑着说：“时辰还早，待会儿再出门也可以。”说着便俯身朝她靠近。
小燕子连忙伸手，指尖轻轻抵在他唇上，眉眼羞得弯弯的：“你少来，我们快走吧。”
说完从他怀里挣出来，攥住他的手就要往外跑。可才迈出一步，尔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小燕子疑惑地回过头，见他还维持着方才俯身的模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小燕子瞧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凑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你干嘛呢？快走啊，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尔泰抬眼望着她，微微委屈地抿了抿嘴。小燕子一下子就懂了，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踮起脚尖，软软地吻上他的唇。
银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碎的叮铃声低低响了一声，转瞬就散在晨光里。一触即分，小燕子飞快退开，耳尖红得透彻，拉着他的手使劲拽了拽：“这下好了吧，快走吧，别耽搁了吉时！”
尔泰眼底盛着笑意，顺势被她牵着，脚步终于跟着她动了起来。
————
洱海上水光摇漾，苍山横在远天，叠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一只扎满红绸、缀着山茶的花船浮在碧波之间，船篷左右悬着六只山茶编就的花环，风一吹，花枝轻颤，花香顺着水面悠悠飘开。
小燕子同婉宁并肩立在船头，一身鲜亮衣裙，眉眼弯弯，喜笑颜开。
船夫依着示意，慢慢摇橹，将花船停在离岸三丈开外的地方，不再往前。
岸边早已候着一行人。萧剑、周安一身大红喜服，尔泰、永琪立在一旁，柳砚之闲闲倚着一棵大青树，苏珩、苏络、苏莽带着一众接亲的人也都在，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只等着花船靠岸。见船忽然停住不动，所有人都是一怔。
萧剑往前半步，朗声朝着船头发问：“小燕子，怎么了？”
小燕子把手拢在嘴边，迎着风高声回他：“别急别急，媳妇哪是那么好娶的？新郎先过了三关再说！”
“啊？”
萧剑与周安对视一眼，下意识转头看向尔泰。
尔泰猛地一怔，连忙抬起双手连连摆手，一脸无辜：“哎哎，你们别看我，我可没参与，我一点都不知道！”
岸上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原来是小燕子临时起意捣的鬼主意。事已至此，当着苍山洱海，当着这么多亲友，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萧剑失笑拱手：“那不知是哪三关？”
小燕子扬起下巴，神气十足：“这第一关嘛，就考考你们的文采如何！咱们依着拦门对歌的规矩，我唱一句山歌，带着山、海、风、云，你们俩轮流接一句，句句都要说到往后怎么疼自家新娘子。调子可以随便，心意不能敷衍！接不上，就要罚喝一碗苦茶！”
话音刚落，站在新郎身后的苏络捧着茶盘迈步上前，茶盘上摆着两只粗陶茶碗，里头盛着烤得焦香的苦茶。
苏莽眨了眨眼，一脸恍然大悟，直接惊呼：“阿姐，你什么时候被小燕子收买了？”
苏络抬眼斜他一下，不着痕迹轻轻踹了他小腿一脚，并不答话。周遭人瞧见这一幕，都低低笑开。
小燕子和婉宁相视一笑，清了清嗓子，也不用什么好听的调子，就顺着湖面的风，亮堂堂唱了出来： “苍山叠翠海生烟，风扯流云过碧天； 要娶同心心上伴，拿什么许这经年？”
歌声落定，她一拍手：“好了！哥，你先来！”
萧剑眼底漾开笑意，略一思索，声音从容和着调子答： “苍山不动海无眠，风送流云绕客肩； 许她一世无漂泊，岁岁相伴共炊烟。”
岸边顿时响起低低的喝彩。
小燕子点点头，又看向周安：“轮到你啦！”
周安一下子耳根通红，手心攥得紧紧的，急得在心里打转，憋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跟着哼起来，调子算不上齐整，却字字实在： “苍山稳稳海涟涟，风逐流云到岸边； 我无宏图无壮志，只愿护她少忧煎。”
婉宁笑着拍手。小燕子眉梢一扬：“嗯，还算过关！苦茶暂且先放着！接下来第二关！”
她抬手指向船篷两侧随风轻轻晃动的山茶花环：“看见船篷上头这些花环没有！一人三支缠了红绸的花箭，箭矢要从花环中间穿过去，不准碰落花瓣！碰掉一片山茶，就算输，照样罚苦茶！”
下人很快捧着弓和红箭送到萧剑、周安面前。
萧剑从容接过长弓，抽箭搭弦，目光稳稳锁住晃动的花环。弓弦轻响，红箭破空而出，直直从花环中心穿了过去，花瓣分毫未动。一连三支，支支利落。岸上叫好声此起彼伏。
轮到周安，他捏着弓，指尖都在发颤。第一箭出去，擦着花环边缘扫下两三片花瓣。小燕子立刻嚷嚷：“哎！掉花啦，不算不算！” 周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第二箭依旧偏了些。到第三箭，他屏住呼吸，紧盯摇晃的花环，放手一送，箭堪堪穿过环心，只带得花环久久摇摆。
“好险好险！勉强算你过！”小燕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两关都闯过来了，还有最后一关！”
小燕子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花船正慢慢往岸边挪。
她心里一奇，扭头一看，船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动了桨，水波一圈圈散开，船正无声地靠近滩头。小燕子当即一叉腰，正要扬声质问萧剑，谁料眼前人影一晃。
萧剑同周安双双足尖一点岸边礁石，纵身跃向花船，落上船板时力道不轻，整只船猛地一晃，水面荡开好大一圈涟漪。小燕子脚下踉跄，差点站不稳，连忙伸手扶住船篷木柱。
不等她稳住身子，萧剑已经笑着伸手撩开舱前的红帘，弯腰一把将晴儿打横抱起。
一旁的周安动作紧随其后，也伸手稳稳抱起明月。二人并不多停留，旋即提气纵身，转瞬便飞回岸上。
这一切快得像一阵风，小燕子和婉宁站在船头，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舱里的两位新娘子，已然被抢到岸上去了。
小燕子愣了一瞬，随即叉着腰，气鼓鼓对着岸上大喊：“不行不行！你们这是抢亲！”
萧剑侧过头望向她，唇角扬着笑意，朗声应道：“是啊，这最后一关，便是抢亲。”
说着，他低头温柔看了一眼怀里面色羞怯的晴儿，又抬眼和身侧抱着明月的周安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笑意。
周围接亲的人立时哄然喝彩，簇拥着一对新人，热热闹闹往前面去了。
永琪走上前来，伸手扶着还有些发怔的婉宁，慢慢踏过红毡下船。小燕子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拎起裙摆，也打算跟着下船。
忽然一道身影破空掠至她跟前，不等她反应，胳膊一抄，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足尖一点船板，转瞬便落回岸上。小燕子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紧紧搂住那人的脖颈。等双脚踏实地面，她仰头一看，撞进尔泰含笑的目光里。
小燕子还环着他的脖子，又惊又恼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尔泰低头望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抢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