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一至，鞭炮 啪炸響，喜樂悠悠揚起。
正廳紅燭高燒，紅毯自院門一直鋪到案前，蕭遙夫婦已經在高堂位子上坐定了。
蕭遙一身錦袍，難得把腰板挺得筆直，他夫人坐在一旁，鬢邊簪了朵紅絨花，嘴角壓都壓不住。
廳里擠滿了人，賓客分列兩側，連門口都站了好幾層。
小燕子拉著爾泰擠在最前頭，踮著腳往廳里張望。永琪和婉寧站在稍後些，婉寧手里還拎著個裝著山茶花瓣的小竹籃，笑著往里頭瞧。
柳硯之站在高堂下首，幫著張羅，一疊聲地吩咐下人們添茶看座。甦珩和甦絡並排站在人群中，滿眼皆是對新人的祝福。
甦莽最不消停，在人堆里鑽來鑽去，一會兒湊到前頭看新人站的位置，一會兒又回頭沖甦絡擠眉弄眼，被甦絡瞪了一眼，才老實站住了。
滿廳的賓客沒有一個坐得住的，三三兩兩湊著說話，說的都是今兒這雙喜臨門的熱鬧。
有探頭去看新娘進門的，有回頭跟熟人招呼的，小孩子們在人腿縫里鑽來鑽去，時不時被大人一把撈回來。
周安和蕭劍已經並排站在廳中了，兩人都是一身大紅喜服，周安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蕭劍倒是穩當，只不時側頭看一眼廳門口。
鼓樂一響，兩個新娘被喜娘一左一右攙了進來。
晴兒和明月都是一身鳳冠霞帔，大紅嫁衣上金線繡的龍鳳呈祥，裙擺曳地，走一步，裙邊便跟著蕩開一層。
晴兒步子穩，蓋頭底下瞧不見神情，只那身段走得端端正正。
明月就拘謹些，步子邁得小，喜娘在旁邊輕聲提點著，她才一步步跟上來。
小燕子踮著腳看，嘴里小聲念叨︰“慢點兒慢點兒，別踩著裙擺了……”
兩對新人並排站定，蕭劍牽住連著晴兒的紅綢，周安也握住了牽向明月的那一根。
司儀一聲唱禮，四人齊齊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蕭遙坐在上頭，眼圈已經有點泛紅了，他夫人更是悄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夫妻對拜時，蕭劍和晴兒相對一揖，穩穩當當；周安和明月那頭，明月的蓋頭底下似乎有些發顫，周安悄悄把紅綢往她手里又遞緊了些，她才穩穩拜了下去。
人群前頭，爾泰忽然抬手拱手，對著小燕子虛虛一拜。小燕子一怔，隨即笑彎了眼，也忙拱手，認認真真同他對拜回去。
一旁的柳硯之和甦珩瞧見他倆這私下的小動作，都忍不住彎起唇角笑了。
三拜禮畢。 司儀高聲唱喏︰“禮成！揭巾，共飲合巹！”
小燕子捧著紅漆托盤快步上前，托盤上整整齊齊放著兩支秤桿。她眉眼飛揚，笑得燦爛，揚聲開口︰“請新郎用喜稱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蕭劍抬手，取過一支秤桿，穩穩挑開晴兒的紅蓋頭。蓋頭滑落，白日柔光落在晴兒眉眼之間，溫溫柔柔。
一旁的周安伸手拿起剩下那支秤桿，指尖微微發顫，屏息凝神，慢慢挑去明月的蓋頭。明月抬眼，和他目光相撞，立時垂下眼睫，臉頰泛起紅暈。
蕭劍握著秤桿的手頓在半空，目光落在晴兒臉上，一時竟忘了收回。從前在風雨里輾轉奔波，他無數次幻想這一日，可當真看見褪去蓋頭的晴兒，眉目溫婉，光華安然，他心底翻涌，整個人都微微怔住。
周安更是看得發愣，定定望著明月，方才挑蓋頭時繃緊的氣息都忘了松，只呆呆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廳里眾人瞧著兩位新郎這般模樣，一時間低低的笑聲漫了開來。晴兒被他看得羞怯，眼波輕輕一轉，垂落了目光；明月更是羞得無處安放，睫毛簌簌地顫，頭埋得更低了些。
這時婉寧捧著紅漆托盤緩步上前，盤中安放著兩對纏著紅繩的合巹杯。她微微屈身，眉眼帶著俏皮的笑意，輕聲開口︰“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喜聲伴著笑意落在耳旁，蕭劍先回過神，伸手拿起酒杯，遞向晴兒。二人手臂交纏，緩緩仰頭飲下杯中甜酒。
一旁的周安慌忙收斂心神，也跟著拿起酒杯，和明月交臂，一同飲下。酒液清甜，兩個人指尖相觸，都悄悄發燙。
待兩對新人將合巹杯輕輕放回托盤，小燕子立刻眉眼亮晶晶拱手上前，喜氣洋洋望著四人︰
“哥、晴兒、明月、周安！恭喜恭喜！今日你們成親，我真是太開心了！我特意準備了十願祝福，送給你們兩對新人！”
蕭劍眼底笑意翻涌，溫柔看著自家小妹，溫聲問道︰“十願祝福？”
“是啊是啊！”小燕子笑得眉眼彎彎，中氣十足，朗聲開口︰
“一願同心相守，歲歲安康！
二願晨昏相伴，四季無恙！
三願粗茶甘美，煙火綿長！
四願風雨同擔，不訴離傷！
五願燈下閑話，暖意滿堂！
六願眉眼常笑，少起愁腸！
七願前程安穩，前路清朗！
八願相知相惜，兩不相忘！
九願兒孫和順，家宅榮昌！
十願白發攜手，共看斜陽！”
十句吉祥祝詞字字清亮、句句工整，落音瞬間，滿堂賓客皆是一怔，隨即紛紛睜大雙眼，眼底滿是贊許與欣慰。
爾泰立在一旁，搖頭失笑，滿眼寵溺低語︰“不得了了，小燕子如今竟是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了。”
永琪望著眼前侃侃而談、落落大方的小燕子，笑著搖了搖頭，像是感慨什麼，輕輕點頭︰“是啊，今時不同往日，她果真能四個字四個字說得停不下來了。”
爾泰含笑頷首，打趣道︰“再讓她這樣說下去，我們可是要招架不住嘍。”
身側，婉寧含笑靜靜看著永琪溫柔的側臉，心頭暖意涌動，悄悄輕輕收緊了與他交握的手。永琪敏銳察覺，溫柔回握她的。
滿廳紅燭搖曳，喜樂綿長。甦莽在人群里頭一個叫出聲來，滿堂跟著又是一陣笑，喝彩與祝福聲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