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苍山，洱海的水面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灰，晚风裹着草木与湖水清润的气息，吹得岸边火把噼啪轻响。今夜没有拘着府里的规矩，众人换上各色滇地盛装，齐聚洱海岸边。
小燕子一身白族盛装，月白为底，衣襟袖口绣满艳红山茶与淡蓝流云纹样，头裹绣花包头，垂落一串串银铃流苏，稍一动便叮铃轻响，裙裾层层叠叠，随晚风轻轻扬起来。
尔泰坐在她身侧，同是一身白族衣装，藏青锦缎短褂配素色镶边长裤，领口绣着简约的山花纹样，利落大方，和小燕子正好相配。
晴儿与明月一身苗族新娘盛装，最为夺目。靛蓝底的衣料上密密绣着五彩花鸟，领口、肩背、裙摆缀满亮闪闪的银片、银泡与银坠，沉重精致的银冠压着乌黑的发髻，走动之时满身银饰泠泠作响，光华流转。
萧剑、周安也换上苗族新郎礼服，玄色衣身绣着暗纹，胸前斜挎红绸，腰间配着银饰腰牌，沉稳之中带着山野的热烈。
婉宁则是一身傣族盛装，浅金与水绿交织的筒裙，料子轻薄顺滑，上面印着雅致的卷草纹样，发髻上簪着素银花簪，衬得眉眼温婉柔和。永琪在她一旁，傣族男子的衣衫素雅干净，浅棕镶金边，样式飘逸，和婉宁相得益彰。
岸边早早排布好了木案坐席，炭火上架着铁架，肉块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四下漫开。案上错落摆着夜光杯，澄澈的葡萄美酒盛在杯中，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数支巨大的火把立在滩头，焰苗高高腾起，橙红火光映亮半片湖畔。丝竹乐声悠悠而起，芦笙、竹笛、月琴的调子缠在一起，声声不息。本地各族的乡亲围着火把踏歌起舞，舞步整齐，歌声清亮，人影在火光里来回晃动。
不多时，砰的一声脆响，第一簇烟花冲上墨色夜空，啪地绽开，漫天碎金落进洱海的碧波里。紧接着一簇接着一簇，红的、金的、紫的烟花接连升空，照亮苍山轮廓，也照得岸边所有人的衣裳银饰熠熠生辉。
柳砚之和苏珩并肩坐着，银饰在火把下泛着淡淡的冷光，酒杯轻轻一碰，当的一声轻响，酒香漫开，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另一边，苏络、苏莽姐弟挨在一处。苏络眉梢带着几分不耐，侧过头嫌弃地瞥向身侧弟弟。
苏莽掌心托着那条通体翠青的小蛇竹青，小心翼翼捧着它的小脑袋，凑向夜空，笑嘻嘻低声逗弄：“今天啊，带你见见世面，看，多好看的烟花啊。”
竹青轻轻吐了下信子，不挣不逃，安安静静蜷在他掌心里，顺着他的力道望向漫天绽开的花火。苏络伸出胳膊，手肘不轻不重地杵了苏莽一下，压低声音警告：“今儿个大喜的日子，你要是敢让竹青吓着旁人，看我不收拾你。”
苏莽连忙把竹青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陪着笑脸：“阿姐，你别这么凶嘛，竹青这么乖，不会的。”
苏络不再同他多说，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永琪与婉宁。晚风带着湖气，微微生凉，婉宁正拿起一件薄披风，轻轻盖在永琪腿上。永琪安安静静由着她照料，待披风铺好，便反手，轻轻抚上了婉宁的手。
这一幕温柔妥帖，落在苏络眼里，心头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她一言不发，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空之上，又一簇烟花炸开，流光落进洱海，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子。芦笙歌舞声、众人的说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小燕子清亮的大嗓门忽然响起，满是惊叹：“哇，好漂亮啊！”
她攥着尔泰的胳膊来回晃，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花火，兴致勃勃：“好漂亮啊尔泰！比宫里放的烟花还要好看！”
小燕子身子一挣，险些就要站起身往前凑，尔泰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把她拉回座上，温声哄着：“是是是，好看，你先坐下好好看。来，尝尝烤肉，你最喜欢的，咱们边吃边看。”
小燕子依言坐好，尔泰拿起竹筷，细心给她夹起一块烤得油润喷香的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小燕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抬头去看下一簇烟花，含含糊糊地嚷：“这个也好吃！你快尝尝！”
一旁，萧剑与晴儿并肩而坐。萧剑一直牵着晴儿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往她碟中布菜，碟子里不多时便堆起一小堆。
晴儿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柔声推拒：“够了够了，我哪吃得了那么多呢？”
萧剑眼底盛着温柔笑意，低声道：“多吃点，今天你受累了。”
晴儿轻轻摇头：“从头到尾我都没走几步路，怎么会累呢？倒是你，这样盛大的婚礼，一定花了好多心思吧。”
萧剑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累，晴儿。我只要一想到，往后余生，你都会陪在我身边，便总觉得像是身在梦里。我不敢相信，漂泊了二十多年，我终于在今天圆满了。晴儿，这是真的吗？”
晴儿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声音轻柔却笃定：“是真的，萧剑，我是你的新娘。”
萧剑喉头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晴儿靠在他肩头，银冠上的流苏轻轻晃着，她闭上眼，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萧剑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漂泊都收进这一个拥抱里。火把的光映在两人身上，银饰泛着暖融融的光，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退远了些。
那头明月正捧着一只夜光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周安坐在旁边，自己面前那杯酒已经下去大半，手又伸向酒壶。明月瞧见了，伸手把他的杯子夺下来：“别喝了，待会儿醉了怎么办？”
周安手还悬在半空，听了这话，耳朵尖唰地红了，嘴上却还犟：“不会的，不会醉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明月夺杯的手还没收回来，周安悬着的手也忘了放下，四目一对，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那层没说明白的意思，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明月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去理自己的裙摆，理了两下又觉得不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周安干咳了一声，把视线转向天上的烟花，脖子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