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還在放，一簇接一簇，閃閃爍爍的光落在明月臉上，忽明忽暗，照得她眉眼格外好看。
周安看了一會兒，輕聲喚了一句︰“明月。”
明月“嗯”了一聲，原本仰著看煙花的臉轉過來看他，眼里還盛著方才煙花的光，亮晶晶的。
周安被她這麼一看，喉嚨動了動，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聲音低而穩︰“你真美。”
明月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去。周安握著她的手沒松，沉默了一瞬，又輕聲開口，這回說得更慢，一字一字像是從心口掏出來的︰“你放心，我，我會一輩子待你好的。”
明月一愣，抬起眼看他。周安說這話時沒躲沒閃，直直望著她，耳朵還紅著，眼神卻篤定得很。
明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眼眶先紅了。她笑著點了點頭，下一瞬便撲進了他懷里。
周安被她這一撲弄得僵了一瞬，隨即手臂收攏，穩穩把她圈住了。煙花在頭頂炸開，流光落下來，把兩個人籠在一處。
小燕子遠遠瞧見這一幕，拿胳膊肘捅了捅爾泰，朝那邊努了努嘴。爾泰順著看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低頭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小燕子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一巴掌拍在爾泰胳膊上︰“你可真壞！”
爾泰無辜地攤了攤手︰“我說什麼了？”小燕子笑得更厲害了，抓起一顆葡萄塞進他嘴里︰“吃你的吧！”
煙花一簇接一簇地升空，紅的金的紫的，照亮了蒼山的輪廓，也照亮了岸邊每一張笑臉。火把 啪燒著，烤肉的油香混著酒香漫開來，蘆笙和竹笛的調子纏在一處，圍著火把踏歌的人群越跳越熱鬧。
甦莽不知什麼時候把竹青揣回了懷里，自己也被拉進了跳舞的圈子，手忙腳亂地跟著踏步，踩錯了就哈哈一笑。
甦絡坐在席上看著，嘴角也終于松了下來。
蘆笙的曲調熱烈飛揚，火把圍成一圈，明晃晃的火光把舞場中心烘得暖融融的。
小燕子、爾泰，蕭劍、晴兒，周安、明月幾對人站在圓心，跟著周遭鄉親的節奏一同起舞。
小燕子一身盛裝，包頭下的銀鈴隨著蹦跳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她拽著爾泰的手，踩著拍子蹦來蹦去，爾泰遷就著她輕快的步子，目光始終溫柔鎖在她身上。
一旁的周安手腳有些拘謹，牢牢牽著明月，步子怯生生的，明月輕輕帶著他，兩個人挨在一起，臉頰都泛著淡淡的紅。
蕭劍試著跟著樂聲扭動身子，手腳卻總也合不上節拍，笨拙地晃了半晌，忍不住朗聲笑出聲，停下動作搖著頭︰“不行不行，我放棄了，我真的是不會跳。”
晴兒正順著曲調輕輕扭著腰，旋了個好看的圈，滿身銀飾泠泠作響。听見他的話，她停下腳步，伸手牢牢拉住蕭劍的手，眉眼彎彎︰“我也不會啊，隨便跳跳，開心就好啊，來。”
她說著，牽引著蕭劍跟著她的動作慢慢晃動、起舞。
蕭劍順著她的力道，一步一步跟著她踏節拍，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心底像是藏了一萬只蝴蝶，撲撲扇著翅膀，圍著他和晴兒來回盤旋。
他望著眼前燈火里明媚的人，聲音沉沉，滿是滾燙的情意︰“我蕭劍何德何能，此生能夠擁有你。”
晴兒臉頰染上一層羞紅，柔聲輕輕回道︰“真希望幾十年後，你還能這樣說。”
蕭劍毫不猶豫，目光篤定︰“幾十年？幾百年後，我還會這樣說。”
晴兒眼波流轉，含笑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再說，我就要醉了。”
蕭劍往前踏上一步，伸手穩穩攬住她縴細的腰肢，低聲道︰“醉吧，人生能得幾回醉。”
話音落，他手臂一收，將晴兒輕輕抱了起來，原地旋了一個大大的圈。晴兒猝不及防，低低驚呼一聲，隨即笑著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滿頭銀飾隨著旋轉流光晃動。
四周煙花在夜空層層綻開，火光、花火一同落在二人身上，洱海晚風拂過，載著滿場的笙歌與歡喜。
小燕子瞥見這邊，一下子笑得更歡，用胳膊撞了撞爾泰，舞步都跳歪了幾分。周安和明月也停下步子，含笑望向他們，眼底都是融融的暖意。
不多時，小燕子跳得額角微微發熱，銀鈴隨著動作叮鈴響個不停，她拽著爾泰，大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永琪與婉寧跟前。
“婉寧，你們也來玩啊！”她聲音清亮，眼里亮得像天上炸開的煙花，“咱們今天一定要盡情快樂！”
婉寧淺淺含笑，輕輕搖了搖頭︰“我已經很開心了，跳舞我是一點都不會，還是你們玩吧。”
小燕子轉眼看向永琪。永琪淡淡一笑，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溫聲道︰“我還是不跳了吧。”
小燕子撇撇嘴，一臉不信︰“你少來，別拿這個當借口，你都好了！”
說著她轉頭望向一旁獨酌的柳硯之，揚聲問道，“是不是啊哥？”
這話一出，周遭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柳硯之身上。
柳硯之正端著夜光杯慢品葡萄美酒，聞言緩緩放下酒杯，神色從容，偏偏刻意避開這個話題，含糊一笑︰“啊，這，這個嘛，還得師父說的算。”
眾人听罷，當即哄堂大笑。
小燕子跺了下腳，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模樣︰“好吧，永琪不跳，那你來！”
她說著干脆上手，一左一右拉起柳硯之和甦珩，用力把兩人往舞場中心推過去。轉身又去拉甦絡，半勸半哄地也將她送進圈子里。
蘆笙曲調恰好在這時一轉，方才柔和舒緩的調子陡然變得強勁熱烈，鼓點重重敲在晚風里。
小燕子回身一把攥緊爾泰的手，眼底滿是雀躍︰“走吧，我們也去！”
火光搖曳，滿場衣袂翻飛，銀飾泠泠。
灘上火光與笙歌遙遙飄來，永琪靜靜倚坐，目光落向舞場里歡騰起舞的眾人，眼底漾著淺淺溫柔，眼角含著一抹淡笑。
身旁婉寧的聲音輕輕響起，柔和得像洱海漫上來的晚風︰“永琪，現在，你快樂嗎？”
永琪聞聲轉過頭，望向身側的她。燭火遠遠映在婉寧臉上，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可那清亮底下，又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