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望着她眼底藏着的忧色，心底漫开一缕心疼，他轻轻颔首：“很快乐，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婉宁凝望着他的眼眸，又侧过头，目光落向舞场里正起舞的小燕子：“那，你放心了吗？”
永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火光之下，小燕子正拽着尔泰转圈，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尔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跳跃的身影，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永琪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我一直都很放心。”
婉宁再轻声问：“那，你自己呢？”
永琪瞬间懂了她话里的深意。他伸手拿起身侧的酒壶，缓缓给两只夜光杯斟上酒，一手将一杯递向婉宁，一手握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杯，抬眼看向她。婉宁伸手接过酒杯，抬眸与他相望。
永琪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婉宁。”
婉宁没有出声，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勇气和鼓励。”
他举着酒杯正要和她相碰，婉宁却含笑抬手，准备一饮而尽。
永琪轻轻伸手拦住了她，他持杯的手臂绕过婉宁的臂弯，两相交挽，搭成合卺之姿
婉宁猛地一怔，抬眼望向他，眸里满是茫然不解。
永琪温柔地笑开，声音轻得像晚风：“这是我们的合卺酒。”
婉宁张着嘴，一时怔住，心底霎时间翻涌成一片浪潮，眼眶倏地就红了，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吧嗒落在酒杯外壁。
永琪伸出拇指，轻轻替她拭去颊边的泪：“别哭，大喜的日子，要开心。”
婉宁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含羞轻轻点了点头。二人目光缠在一起，手臂相挽，缓缓仰头，共饮下这一杯酒。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小燕子眼里。她正靠在尔泰身侧，一眼瞥见，连忙伸手扯了扯尔泰，抬手指向永琪与婉宁的方向。尔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漾开柔和笑意，手臂一收，将小燕子稳稳拥进怀里。
远处烟花依旧此起彼伏绽放在洱海的夜空，芦笙鼓点热闹不休，满场衣袂翩跹。
一场盛大的欢喜里，又悄悄落成了一份属于他们的承诺。
滩上的人渐渐散了，喧闹一点点退向远处。
小燕子方才欢喜上头，多饮了好几杯葡萄美酒，脸上泛着融融的薄红，神智清明，只是身子轻飘飘的，满心还浸在方才夜里的热闹里。尔泰牵着她的手，缓步往他们的院落走去。
到了房门前，尔泰忽然停下脚步。 小燕子跟着站定，抬眼望他，眼里还盛着未散的笑意：“怎么了？”
尔泰微微一笑，手往身后一探，取出一方柔软的红喜帕，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小燕子眯着眼瞧，忍不住笑出声：“你搞什么鬼啊？今天是我哥跟晴儿、明月和周安大喜的日子，你偷偷把人家的红盖头拿回来干嘛？”
尔泰无奈地低笑一声：“我可没有拿他们的，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小燕子闻言一怔，凑近细细打量这方红帕。上头并没有寻常嫁衣的凤凰、鸳鸯纹样，丝线细细绣着两只并肩掠飞的小燕子，羽翼舒展，藏在细碎山茶花纹之间，精巧别致。
她抬眸看向尔泰，眼底满是惊奇：“给我准备的？”
尔泰轻轻点头，声音温软：“你听我的就好。” 他抬手，将这一方红帕轻轻覆在她的头顶。
一瞬之间，满眼都浸成柔和的红。小燕子视线被遮，只能看见自己鞋尖那一点银饰，周遭的光景都朦胧起来。她乖乖由尔泰牵着手腕，一步一步，跟着他跨进屋里，走到床边一同坐下。
沉默片刻，尔泰才缓缓伸手，指尖捏着帕角，轻轻向上一掀。 红帕滑落，光亮重新落回小燕子脸上。
她眉眼弯弯，含笑望着他。 尔泰静静看着她一身月白滇南盛装，山茶花刺绣衬得她明媚鲜活，鬓边银流苏垂落，笑起来眼里像盛着洱海的星光，心头瞬间被满满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一时竟看得失神。
小燕子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打趣：“你发什么呆啊？是不是看我看久了，已经看腻了，连揭盖头都没感觉了？”
尔泰眨了眨眼，眼底笑意漾开：“哪有，无论什么时候看着你，都有感觉。”
“噗嗤——”小燕子被他这句直白的话逗得笑出声，脸颊唰地烧起来，连忙抬手捂住脸，“你、你说的是什么呀！”
尔泰本是随口吐露心意，见她这般羞怯模样，反倒愣了一瞬，跟着低低笑起来。“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酒壶斟了两杯甜酒，回身将其中一杯递到小燕子手里。
小燕子接过酒杯，掂了掂，抬眼疑惑看他：“你这是做什么？今天还要把我当新娘子不成？”
尔泰望着她，轻声道：“是啊，你今日这身，本就是我为你备下的新娘装。”
小燕子一愣，低头打量身上这套月白衣衫，之前只当是赴宴的滇地盛装，原来还有这一层心意。她忽然想起拜堂时，尔泰悄悄同她对拜那一下，恍然大悟，笑了：“怪不得正厅行礼的时候，你还要拉着我跟你夫妻对拜。”
说罢，她爽快抬手，酒杯往他的杯沿轻轻一碰。 尔泰笑着提醒：“是要喝合卺酒的。”
小燕子“哦”了一声，乖乖配合。两人手臂温柔交错，相挽成合卺之姿，一同仰头，将杯中的甜酒饮下。酒液清甜滑入喉间，饮完，两人轻轻把酒杯并排放到身侧的小几上。
床沿安静下来，屋外远远剩下零星几声笑语，衬得屋里格外温柔。尔泰伸过手，牢牢握住小燕子的手。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成亲那一晚吗？”
小燕子轻轻点了点头：“记得。”
“那时候，我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尔泰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燕子歪着头，好奇问：“那现在呢？” 她说着，微微倾身，把耳朵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听了片刻，才仰起小脸，带着一点调皮：“现在啊，一点都不激动，心脏都没有咚咚咚地乱跳。”
尔泰低低笑起来，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鬓边柔软的发顶。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燕子埋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衣襟。
尔泰的声音落在她发顶，沉缓而郑重:
“因为你早就融入了我的生命里。它不必再为你惊惶狂跳，现在，它的每一次跳动，本来就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