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李诗权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备忘录提醒。
他点开一看：九月十九，慕小江生日。
这个日子是上个月慕小江刚来急诊那天他存的。挂号单上有出生日期，他扫了一眼，随手记下来了。当时记的时候，就是觉得这少年有眼缘，想认识他。
李诗权马上给同事打了个电话，把下午的班调了。
调完班他直接回家，先给蛋糕店打电话订蛋糕。店里说八寸要三个小时。他算了下时间，五点半去取，还来得及。
然后去了一趟超市，推着车把菜装满：排骨，鱼，虾，牛肉，青菜，还买了一箱啤酒。
今天不喝果酒了。今天他开心。
到家马上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这个人做菜有职业病，时间掐得准：四点炖排骨，五点烧鱼，虾留到最后，凉了就不弹了。
一共八个菜，一个蛋糕。
五点整，他给慕小江发消息：“今天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微信上说，我还要送餐。”
“急事，必须当面说。”
慕小江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这人平时发消息从来不超过十个字，今天说了两回“急事”。
有病吧。他这么想着，还是提前收了工。
推开家门，一桌子菜，中间摆着个蛋糕。
他愣在门口：“来客人了？”
“没客人。”李诗权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生日快乐。”
慕小江看着那个蛋糕，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今天……我生日？”
“九月十九。”
“我自己都忘了。”他挠了挠头，“我生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来急诊，挂号单上有出生日期。”李诗权解下围裙，“看到了，记在脑子里了。”
其实他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这句话他不好意思说。
“那你记性还挺好的。”慕小江把头盔搁在门口架子上，走过来坐下，看着那桌菜，“真的谢谢你啦。我长这么大，自己过生日，还从来没人送过我这么大的蛋糕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湿。
李诗权把筷子递过去：“先吃饭，菜要凉了。”
“哦。”慕小江接了筷子，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俩人吃饭，喝啤酒，聊跑单的事。
慕小江聊到站点的搞笑事，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李诗权：“李医生，我和你无亲无故的，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你对我这么好，总有一个目的吧。”他说，“你可以直说。”
李诗权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心想总不能说：我是弯的，我看上你了，这样会吓跑他的，毕竟人家是直男。
不行。现在说，这人明天就搬走了。他连李哥都不会叫，直接叫李医生再见。
不能急。这条鱼刚肯咬钩，得先稳住。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说：“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弟弟。”
“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他说，“他也在外面打拼，一个人。我看到你一个人跑外卖，下雨天摔在马路上，就想起他。想对你好一点，就当替他哥照顾他。”
这话半真半假。弟弟是真的，想照顾也是真的。剩下的那种爱，他藏起来了。
慕小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他说，“那你以后可以把我也当你亲弟弟。我也可以把你当亲哥。”
说完他端起杯子：“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欠你的，我还是要还的。”
“行。”李诗权碰了下他的杯子，“你的账，慢慢还。”
“干了。”
啤酒见底，慕小江把杯子放下，叫了一声：
“李哥。”
“嗯。”李诗权应得很稳。
其实这一声“李哥”，他等了一个多月。
吃完饭，切蛋糕。
慕小江吹蜡烛，许愿。许完睁开眼：“李哥，你别问许的什么，问了就不灵了。”
“不问。”李诗权给他切了一块最大的。
蛋糕是奶油的，慕小江吃得挺开心，边吃边说：“这蛋糕比我们站点楼下的好吃多了。”
“好吃就行。”
饭后，慕小江去洗澡了。
李诗权一个人收拾桌子。他把吃剩的蛋糕盖好，放回盒子，塞进冰箱最里面。
不是舍不得扔。
是这个蛋糕，今天还没派上最后的用场。哪天慕小江不认这个哥了，或者他哪天不想当哥了，这个蛋糕再拿出来。
到时候是摔，还是抹脸，再说。
现在不急。
弟弟就弟弟。先当哥，再当家人。
叫李哥是吧。
李诗权洗着手，心里就一句话：
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叫老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