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台灯亮着，李诗权靠在床头看书，床另一半的被子已经掀开了，摆得整整齐齐。
“睡那边。”李诗权翻了一页书，“被子是新的。”
说完他就把书合上，关了灯，躺下了。
就这么简单？
慕小江站在床边，等了半天，没下文。说好的锻炼呢？
他慢慢躺下去，躺得笔直，胳膊贴着身子，中间隔出一条楚河汉界。黑的屋子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清二楚。他把呼吸都收着，眼睛瞪着天花板。
旁边这人怎么睡得这么快？呼吸都匀了。
慕小江越躺越尴尬。脚趾头在被子里抠了半天。二十来岁了，头一回跟一个男人睡一张床，这事说出去，跑外卖的兄弟们能笑到明年。
睡不着。也不敢动。他感觉自己像块冻在冰柜里的排骨。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刚有点迷糊，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整个人被拉了过去，收进一个人的怀里。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带商量的。
慕小江僵住了，心跳咚咚地砸在耳朵里。
“学、学什么……”
“学着点。”李诗权的声音就在头顶上，不紧不慢，“搂人，手要放这儿。”
说着，他把慕小江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抓过来，按在腰侧，摆正。
“明天搂她的时候，你用得上。”
慕小江整个人都是石化的。怀里这个人的体温隔着睡衣一阵一阵传过来，稳得不像话。他自己的心跳吵得要死，他心里骂：跳这么快干什么，有点出息！
完了就是内心开始判定。拥抱，自己昨晚划的线，简单拥抱，可以接受。
但是一拳的理由，愣是找不出来。
他心里又骂了一句，认了。就当，接了个特殊单。躺着的单，躺着接。
“我不需要学这个。我是正常人，你别把我当傻子。”他嘴上还挺硬。
“嗯。”李诗权收了收手臂，“睡了。”
胳膊压着他的后背，不重，但很稳。慕小江僵着，从脖子僵到脚后跟。可这人怀里的暖气一阵一阵地烘，僵着僵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行，不能睡……得盯着点这人……
盯到后半夜，慕小江还是没顶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
早上，他是被鸟叫吵醒的。
睁眼，天光大亮。他花了几秒钟，确认了自己的处境：还在李诗权怀里。一夜没松开。他的脸，贴着人家的睡衣扣子。
完了。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自己的衣领，低头检查。衣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扣子一颗没少。脖子，没有印子。身上哪都不疼。
可越查越慌。查不出来，才最吓人。自己后半夜睡得跟死猪一样，这一段里发生什么，他全程不知情。
“李诗权。”他声音都变了，“你昨晚，没对我做过分的事情吧？”
李诗权醒了，眼都没全睁开，就冲他笑了笑。
没说话。
“你说话啊。”
还是笑。笑得云淡风轻，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让人想打他。
“你到底说不说？！”
李诗权掀开被子起床，慢悠悠穿上拖鞋，从他旁边走过去，全程一个字没有，就留下一张笑脸。
慕小江坐在床上，越想越冷。
这事从头到尾透着不对劲。笑什么？他不答，就说明有事。没事的话，正常人不都直接说“没有”吗？可要真有事，衣服怎么是整齐的？他自己那处也明明没有任何异样……
想到这儿他猛摇头。呸呸呸，想什么呢。
他瘫回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二十来岁，直了二十来年。昨天还划好了底线，说好一拳打爆人家的头。结果底线内的拥抱他受了，教搂人他也学了，最后在男人怀里睡了一整夜，睡得还特别香。
香！这是第二次了！上回被搂着睡就已经很离谱了，这回居然还升级了！
妈的晚节不保了。
慕小江，你已经晚节不保了。
……
厨房飘来煎蛋的香味。慕小江顶着一头乱毛出去，李诗权围着围裙，把两盘早饭摆上桌。
“昨晚那个，”慕小江坐下，还是不死心，“锻炼，就算完了？”
“完了。”李诗权给他倒了杯牛奶，“你已经通过了。”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清楚，锻炼的内容就是睡觉？”
“提前说了，你还敢进来？”
慕小江噎住了。
“再说了，”李诗权在自己那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提前适应一下，对你明天有好处。搂人手放哪，你现在心里有数了，还有心里素质也得到了锻炼，不然我怕你到关键时候全身发抖。”
慕小江低头扒饭，没接话。心里又把账过了一遍：没丢钱，没挨欺负，就是抱了一晚上……好像也不算亏？
不对，总觉得自己哪里被占了便宜，但又指不出来。
“今天，”李诗权开口，“我上午出门，你们可以随便折腾，晚上我回来做饭。”
慕小江抬起头问：“你晚上还回来？”
“这是我家。”李诗权喝了口牛奶，“我回自己家，难道还要跟你报备？”
“……行。”慕小江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去换衣服。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慕小江。”
“嗯？”
李诗权坐在餐桌那头，晨光照进来，照得他整个人的脸都发亮，他笑了一下。
“路上慢点。”
慕小江梗着脖子出门了，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点。
下楼他去接小何的路上，被风一吹，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又开始盘账，拥抱一个，搂了一夜，学会了一个搂人姿势，但是全程零收入。
这一单，怎么算都算血亏。
不过他又想到李诗权答应他让小何过来留宿，他又觉得还是挺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