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慕小江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昨晚的事就一件不落全回来了。五千。实质性突破。要来真的。
外面，豆浆的香味都飘过来了。
还是跑单要紧。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换鞋，动作放得飞快，就想着趁人没堵住自己，先出门再说。
手刚摸到门把手，后头李诗权开口了。
“昨晚跟你说的事，想了一晚上够了吧。”李诗权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不紧不慢，“啥结果呢？”
慕小江的手停在把手上。
“要不白天再给你一天时间。”李诗权把杯子往餐桌上一放，“晚上，必须有个决定。都是成年人了，墨迹，就没意思了。”
“我……”
“对了，再提醒一句。”李诗权抬起眼，“这次，不是简单亲一下、抱一下的事了，要慎重考虑哦！”
顿了顿。
“是要来真的。”慕小江瞪着大眼看着他。
“对，来真的。”
慕小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唰一层就起来了，后腰跟着麻了一下，一个哆嗦没憋住，抖动了一下。
妈的。跟一个男的，来真的。想想都害怕。那玩意儿怎么来真的？想都不敢往下想。
“我晚上回来给你答复。”他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拉门，走人了。
门在身后合上，他在楼道里站了好几秒，缓了缓腿，才下的楼。
……
这一天，慕小江的单跑得一塌糊涂。
红灯底下发呆，后车嘀嘀嘀按了一串，他还搁那儿看导航。导航女声都提醒他几回了：您已偏航，正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偏航偏航，偏你妹个头。
他心思全在他的账上。
第一条路，留下。一次抵五千，还有四万一的账，八次就见底了，账目压力当场清零，搁以前他做梦都能笑醒。
但这五千，是来真的啊。
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个。看那些帖子写的，第一次能难受得走不了路。一个大老爷们，从那什么过来的……不行不行，腿根都开始发凉了。
第二条路，拒绝。今晚就得收拾东西搬走。
欠的钱他倒不怕，打欠条慢慢还呗，他慕小江什么时候赖过账。怕的是往后。重新找房，押一付三，再置办锅碗被子，又是一座山。他睡过桥洞，睡过站点值班室，好不容易住上这么个能锁门的屋。
两条路，掰开揉碎了看，哪条都得剥掉他一层皮。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
中午，取完餐等出餐，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面包，把手机掏出来了。
昨晚埋在被窝里按下去的那个搜索，记录还躺着呢。他咽了口面包，接着往下点。
这一看，看了一个多小时。
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腿都发软，底下那个，头一回是真的遭罪，帖子里的描述一个比一个吓人，有个词更夸张，他光扫一眼就赶紧划走了。
划着划着，他忽然不动了。
底下那个是难受。那上头那个呢？
上头那个，行话叫攻。干的活儿，跟直男干的，是同一件事。主动的是他，使劲的是他，从头到尾，角色就没变过。
慕小江捧着手机，在马路牙子上坐直了。
等于就是，搬砖换了个工地。砖还是那块砖，手法还是那个手法，干的还是本行的活儿。
那……要是他来当这个攻呢？
干的又是直男干的事，算哪门子弯？账上一次还五千，还不难受。这买卖，能干啊。
慕小江越琢磨越顺，眼前唰一下就亮了，跟大中午的太阳照脑门上了似的。
第三条路。找着了。
下午的单，跑出了这个月的最好水平。等红灯都嫌灯长，上楼一趟并作两步台，取餐送到，声音都亮堂。站长老周在群里发了句：小慕今天打鸡血了？
打什么鸡血，这是想通了好吗。
不难受，还清账，还是直男。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方案去。就它了，唯一的最佳选择。晚上回去就跟李诗权说，口气还得硬，不能让那人觉得是求着他。
……
下班，天擦黑。
骑车回去的一路，他把台词在心里打好了草稿。第一句怎么开，中间怎么提，最后怎么拍板，顺了三遍，一个磕巴没打。
到了楼底下，锁好车，抬头，客厅的窗户亮着灯。
楼道里一股饭香，顺着门缝往外国飘，里头的汤还咕嘟咕嘟开着。那人八成又在等他吃饭。
等他吃晚饭，顺便等他的一个答复。
慕小江把头盔往胳膊底下一夹，站在门口，把打了一路的草稿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齐了。
他抬起手，深吸一口气，按上了门把手。
这个答案，保准把那位斯斯文文的李医生，惊得眼镜都歪掉，毕竟自己可是一米八三的大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