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下班回来门一推开，饭香扑面而来。
李诗权正摆碗筷，抬头看他一眼。
“回来了。考虑得怎么样？”
慕小江把头盔往玄关一搁，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把打了一路的腹稿倒出来。
“可以啊。按你说的，一次抵账五千，是吧？”
“是。”
“不过丑话说前头。”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是上面那个哦。”
“为什么？”
“因为我是直男。”
李诗权摆碗筷的手停了，抬眼看他，像看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玩意儿。
“不行。”
“我是攻，我才不做下面那个呢。”他把筷子码齐了，往慕小江那边一放，慢条斯理，“再说，我还得给你抵账呢。活儿是我干的，账也我背，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那你不想想，你干一次活，五千的账就没了，这买卖你多划算！”
“我要是干，”李诗权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水杯，“就不能抵账。要么你白干，要么你白欠。”
“那我不成义务劳动了吗？！”
“所以啊。”李诗权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你这个方案，成本太高。”
“我不管！”慕小江把桌子一拍，“绝对不行，我必须是上面那个！”
他寸步不让。这个底线，天塌了也不能让。让了，他就不是直男了。
屋里静了几秒。
李诗权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行，你想做攻是吧，可以。”
慕小江一愣。这么痛快？
“但是。”李诗权伸出一根手指，“你做攻，没有五千。”
“只有一千。”
“而且，中途放弃，算无效一次。”
无效一次。就是白忙活，账照旧，一分不抵。
慕小江的算盘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五千变一千，缩水八成。中途还不能怂，一怂就白干。
可是不答应呢？不答应就没有第二回了，今晚就得谈搬走的事。
一千也是钱。干。
“……成交。”
李诗权点点头，拿起碗筷，给他盛了碗汤，那表情，跟谈成了一单大生意似的。
“先吃饭。”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慕小江端着碗，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
晚上十一点，慕小江站在李诗权房门口。
手心全是汗。
说实话，他紧张得不行。比跟小何在楼下那回，紧张太多了。那回是闭着眼冲一下的事，这回，这回是正经八百的活儿。
他抬手敲门，敲了两下才发现门没锁。
“进来的样子都这么磨蹭？”床上，李诗权靠在床头，睡袍松松系着，一副等他很久的样子。
慕小江硬着头皮进去，把门带上。
灯没关。他站在床边，一身汗，后背的衣服都贴上了。
李诗权上下打量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到底行不行？”
“行！”
“我看你汗出得跟水捞的一样。”李诗权往床头靠了靠，“不行的话，你还是做下面那个吧。躺着就行了，什么也不用干，比做攻舒服太多。”
慕小江心里冷笑。
忽悠谁呢。他要真躺下了，那这五千可就是真金白银要来真的五千了，而且躺着的那是谁？那还叫直男吗？
他就是来干活的。干直男的活。
他深吸一口气，胳膊一撑，上去了。一把将李诗权压倒在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压住之后，他不动了。
手放哪？
搁人家腰上？不对劲。往下？更不行。腿往哪放？胳膊撑哪边？他脑子里那一堆攻略，全是名词，没有一个动词是能用的。
这活儿，跟他搬了四年的砖，完全不是一个工种。
李诗权躺在底下，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慕小江。”他终于开口了，“你在做俯卧撑吗？”
“你少说话！”慕小江一咬牙，又一使劲，嘴里给自己念咒，“努力努力，一千到手，一千到手……”
汗珠子啪嗒一声，砸在李诗权的脸上。
再一声。
又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小江胳膊一软，从旁边滚了下来，仰面躺平，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
一千块。
挣不了。
这事，失败了。败得干干净净，连个响都没有。
……
李诗权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系好睡袍带子，低头看了他半天。
也没笑话他。就是看了半天，看够了，才开口。
“回你的房，睡觉去吧，看把你累的。”
慕小江躺在那儿不动，起不来，腿还是软的。
“再想一个晚上。”李诗权站下地，趿上拖鞋，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是只能我做攻。你想通了，明天告诉我。”
慕小江回了房，关门，躺下，浑身还是汗。
他翻来覆去想不通。一千块，干的还是本行的活，这买卖多划算，按理说这买卖挺划算啊，而且也不难啊，为啥自己在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
想不通。
倒是有一件事，他压根没琢磨：就这么折腾一下，为啥比送一天外卖还累呢，心跳得也不像话。
他只当是，紧张的。给自己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