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睁眼，慕小江平躺着，没敢动。
疼。
腰跟让人卸下来重新装过似的，装是装上了，就是不完全归他管了。翻个身，疼。抬个腿，嘶。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空的，李诗权早起来了。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只剩四个字来回滚。
躺着，确实舒服。
舒服个屁！
那是你舒服！他疼了半宿！说好的躺着就行，闭眼就睡，结果一躺上去，根本由不得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他感觉自己像块案板上的肉，还是不敢吭声的那种。
骗子。大骗子。全家都是骗子。
他扶着墙下地，扶着墙穿衣，扶着墙出屋。走到客厅，腿还是打晃的。
李诗权坐在餐桌边喝粥，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腿上停了一秒。
“腿怎么了？”
“骑车颠的。”慕小江面不改色，坐下来端粥，坐下那一下没忍住，龇了下牙。
李诗权没吭声，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慕小江没看见。他低头喝粥，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不行。
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昨天他是怎么想的？躺着就是睡觉，睡觉不算事。现在他用一晚上的亲身经历验证了：躺着，也他妈是干活，还是重体力活。
而且看李诗权今天这架势，好像是尝到甜头了。以后隔三差五来一次，他还活不活了？账没还完，人就先废了。
不行，得跑。
跑哪儿去？租房。一个人租房，钱包撑不住，那就……
那就找小何，一起租。
……
中午，慕小江约了小何，就在她公司楼下的面馆。
一碗面没吃几口，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开口了。
“小何，要不，我们一起租房算了。”
小何抬起头：“一起租？”
“我不想住那个李医生那里了。”
“李医生不是对你挺好的吗？”小何筷子停了，看着他，“怎么突然不住了？”
“吵架了。”
慕小江就给了这三个字，低头扒面。
小何看了他两眼。
她其实想问的挺多的。李医生那个人，见过的，斯斯文文，说话滴水不漏，上回饭桌上对慕小江那样，看不出要吵架的样子。可慕小江脸上明晃晃写着别问。
所以她就没问了。
“行啊。”她说，“一起租，也可以。”
“真的？”慕小江猛地抬头，高兴得不行，“那下班一起去看房？我打听到好几个地方，还挺便宜的！”
“可以。”
“我下午再接几个单，五点，我准时来接你！”
这一下午，慕小江跑单跟装了火箭似的，疼也忘了。跑一单看一眼手机，五点，接上小何，直奔中介。
……
看了两家，第三家看中了。
一房一厅，老小区，五楼，房子旧是旧，但收拾得挺干净，窗户朝南，光线足。月租一千。
“押二付一。”中介在旁边说，“押金两个月，房租付一个月，今天签的话，先准备三千。”
慕小江手往兜里一插，心凉了半截。
他把两个兜都摸遍了，连头盔里的夹层都摸了，全部身家就两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正要说再看看别的，旁边小何开口了。
“我出一千。”她说得很平静，“从工资卡里转你。”
“回头我还你。”慕小江说。
“行。”
小何转了账，合同签了，钥匙到手。
慕小江攥着那把钥匙，攥得紧紧的，站在空房子中间，看着窗户上那片阳光，心里那个美啊。
跑了。这回真跑了。从明天起，拥有了自己的一房一厅，自由身，谁也别想半夜开他的锁。
出了小区天都黑了。他送小何去坐车，路上说：“东西今天先不搬了，太晚了，明天再搬。”
“好。”小何说。
“明天我一早来接你，先把大件搬了。”
“嗯。”
车来了，小何上车，冲他挥了挥手。慕小江站在站台底下，挥得特别起劲。
……
回到李诗权家，客厅灯亮着，李诗权窝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李诗权头也没抬，“这么晚。”
“跑单去了。”
“嗯。”李诗权翻了一页书，“早点睡。”
慕小江应了一声，回自己屋，关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瞒过去了。
躺在床上，他就开始盘算明天：一早起来，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个箱两个包，八点去接小何，九点到新家，十点回来搬剩下的。
先搬，搬完了再跟他说。
慕小江翻了个身，嘶了一声。
对，得先斩后奏。那人招儿太多了，真让他提前知道，这搬家的事准得黄。夜长梦多，一秒都不能多待。
明天，先把东西搬了，搬完再把话说了。
生米煮成熟饭，看他怎么办。
他闭上眼，逼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
只是翻身那一瞬间，腰又是一阵酸疼。慕小江咂了咂嘴。
逃个命，还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