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进门，手往墙左边一摸，空的。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新家。开关在右边。
啪，灯亮。他站在客厅中间，四下扫了一圈。屋子不大，家具是新添的，白墙，地板也是新的，一股子没住过人的味儿。
挺好。他跟自己说，挺好的。
……
中午，他用李诗权送给他厨具自己煮了碗面。
盐放多了，齁咸。他扒拉两口，想起以前灶上温着的汤，当归鸡的味儿，绿豆汤的甜，换着花样来，火候永远正好，喝完浑身都热乎。
而这碗面，咸得他直咧嘴。
他跟这碗面置气，又添了半锅水，兑成一碗汤面，勉强吃完。刷碗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凑合吃吧，以后天天都是凑合。
去冰箱拿汽水，门一开，里面空荡荡的。就他昨天买的两瓶汽水，孤零零立着。
以前在那边的冰箱永远是满的。水果、酸奶、炖好的汤，分格摆着，跟下货似的，断不了顿。
他把汽水拿出来，又看了那空冰箱一眼，关门。
下午出门跑单，换了鞋，走到门口，脚停了。
他愣在那儿，等了半秒。
等什么呢？
以前那边的这个位置，有人会伸手过来，把他歪掉的衣领捋平，说一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现在门口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隔壁人家的电视声，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感。
他自己扯了两下领子，怎么扯都不对劲，下楼了。
……
下午三点，门铃响。
“慕小江！开门！累死老娘了！”
小何的嗓门隔着门都往外冒。慕小江把门一开，她扛着两大箱行李，人差点栽进来。
“接一下接一下，还有一袋在楼下！”
俩人上上下下跑了四趟。小何一进屋就开始吆喝，指挥他把柜子往左挪，把床靠窗摆，骂骂咧咧，风风火火。
“床单换我这个，粉的。你这个太邋遢了，我睡不习惯。”
“啊？”
“啊什么啊，新家就得有个新家的样儿！”
慕小江拗不过，认了。粉床单就粉床单。
搬完她环顾一圈，咂咂嘴：“你的行李呢？就一个箱子一个包？”
“不够住？”
“够住。”小何撇嘴，“你跟逃难似的。我还以为你出来混了两年呢，怎么都得有一个大几箱子呢。”
慕小江没接话，转身搬箱子去了。
屋里一下子就活了。拆箱的声音，撕胶带的声音，小何的大嗓门，混在一块儿。她把窗帘重新挂了，把她的镜子摆上桌，又贴了两张贴纸在冰箱门上，空冰箱总算不那么空了。
他搬东西搬得一身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劲儿，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这些动静盖过去了。
晚饭，小何提议新居第一顿，得有点仪式感。
仪式感就是：俩人围着一锅煮面，里面卧了蛋，切了火腿肠，小何还变戏法似的摸出两瓶汽水。
“庆祝慕大侠喜提新房！”她把汽水举起来。
“别闹。”慕小江拿瓶子碰了一下，叮的一声，也挺响亮。
饭桌上一人一句贫嘴。小何骂房东的窗帘丑，慕小江骂那碗面咸，小何说咸就对了，说明你想妈了。你的厨艺我有信心的，还说过几天忙完，让他做好吃的，说以前在李医生那边你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很好吃。
“谁想妈了！他又想起小何说他以前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好吃，还要他下次做，他心里疙瘩了一下，看来这几天得好好看看教程，不然穿帮了。”
“你中午那碗面咸成那样，还吃啊？”
“浪费可耻。”
俩人笑作一团。
……
晚上，小何抢了遥控器，霸着电视看剧，慕小江瘫在沙发上，屋里电视响着，小何时不时咯咯笑两声，糖在他怀里笑得直拍他胳膊。
看剧前，她还一本正经宣布合租规矩：卫生一人一周，房租水电AA，晚上十二点以后不许大声打电话。
“最后一条，说给谁听的？”
“说给你听的，谁让你半夜有时候接单回来那么晚。”小何头也不回，“还有，你那臭袜子别往沙发上扔。”
“那是昨天刚换下来的！”
“那也不行，看着就臭。”
“那你不会帮我洗掉吗？”
“袜子不洗，你自己洗，其他衣服我可以帮你顺带洗。”
慕小江懒得跟她掰扯，认了。
热闹。这屋子，是活的。
十点多，小何先回房睡了。慕小江最后一个躺下，小何的新床单，粉的，还有股洗过的肥皂味儿。
旁边传来小何翻身的动静，床板咯吱一响。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不知怎么又飘过去：这个点儿，那边的灶上，是不是还温着汤？会不会有人开门进来。
啪。
他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想什么呢。都搬出来了，欠四万白纸黑字，慢慢还，还清就是清清白白一个人。往后处对象，正大光明；半夜想吃泡面就吃；这里粉床单，没人管。
他掰着指头又过了一遍，怎么算怎么划算。
这日子，是自己的。
旁边的小何的呼吸声匀匀的，屋里有了人气，就不觉得空了。
慕小江闭上眼。
挺好。他想。这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