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江搬走的第三天，李诗权点了顿外卖。
不是家里没菜做饭。是他一个人对着灶台站了十分钟，两个西红柿切了一半，突然觉得没劲。
一个人做饭，做什么都是剩。
他把西红柿放回冰箱，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这几天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说实话是想慕小江的。想他进门那声招呼，想他趴在沙发上刷外卖单的样子，想他半夜回来轻轻推门的那一下。
想归想，主动叫他过来，那不行。人刚搬走没几天就开口叫人回来，显得自己太掉价。
这个台阶不能自己下，得让他自己主动上。
李诗权想了想，点了慕小江平时最爱转悠那片区的一家烧鹅饭，点了两份。这样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下单的时候订单还特意备注，他一个字一个字打的：指定骑手慕小江接单，其他骑手接单一律差评，别怪我没提醒。
提交。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起身去换了件干净衬衫。
……
那个点儿，慕小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刷手机。
一条新单弹出来，挂在页面里好几分钟了，都没人抢。他点开一看，愣了。
备注那行字，明晃晃的。
指定骑手慕小江接单，其他骑手接单一律差评，别怪我没提醒。
好家伙。这单挂这么久没人抢，那也不奇怪。谁敢接？接了给人送过去，差评当场安排，平台还扣分。骑手圈里都传疯了，说这片出了个狠人大哥，点名要人，还带威胁的。
慕小江差点没笑出声。再看收货地址，他鼻子一哼，操有病吧。
手指头比脑子快，单已经被他抢了。
到店取餐，老板一看接单骑手名字，快步迎出来，打包打得格外实在，酱汁另装一小盒，临了还塞给他一盒酸梅汤。
“您就是慕师傅吧？”老板满脸堆笑，“大哥特意交代了，务必照顾好。”
慕小江拎着餐，走得都有点发飘。这待遇，还是头一回。
等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才回过味来。
有病的是他自己。
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李诗权站在门里，头发还是那一丝不乱的梳法，看见是他，笑了。
慕小江也笑，扬了扬手机屏幕：“你是真会玩啊。”
“照顾你业绩。”李诗权侧身，“进来，一起吃了再走，我特意点了两份。”
“得了吧。”
嘴上说得了吧，但人已经进屋了。
……
李诗权把餐盒摆开，递给他筷子。慕小江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烧鹅皮脆肉嫩，油亮亮的，他吃的可香了。
吃了几口，他抬头：“你怎么不自己做饭呢？你不是说外卖不卫生吗。”
“不想做。”
三个字，平平的。
慕小江低下头继续扒他的饭，其实他心里门儿清：不想做？一个人住着大房子，点外卖还得指定骑手，还用差评威胁一圈，图啥？
不就是想见自己一面。
他没有拆穿。白吃人家一顿烧鹅，嘴上再拆台，那也太不地道，再说被人惦记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俩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提搬家的事，谁也没提欠条的事。跟以前一样，一个吃，一个陪着吃，电视开着，声音小小的，说的都是烧鹅咸了淡了这种闲话。
好像他没搬走过似的。
慕小江嚼着烧鹅，心想这顿饭蹭得值。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筷子停在半空。
“对了，”他说，“有个事得求你。”
“说。”
“小何想吃我做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鱼。”
李诗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那些菜不都是你做的吗？”慕小江灌了口汤，“她一直以为是我做的。我这厨子的人设，眼瞅着要穿帮了，你得教我。”
李诗权看着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眼弯了弯。
“可以啊。”他说，“今天没食材。明天，或者后天，你有空提前告诉我，我买好食材，你过来，我手把手教你。”
“行。”
慕小江答应得痛快，接着干饭。
……
一顿饭吃完，两份烧鹅饭见了底，慕小江抹抹嘴，拎起头盔要走，下午还有几个单。
李诗权送到门口，看他咚咚咚下了楼，把门关上。
桌上俩餐盒，空了。
他收拾着碗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红烧肉得挑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清蒸鱼得活鱼现杀，鲈鱼就不错，姜要嫩姜，葱要挽结……
教人做饭，是吧。
得教细一点。
一遍不会，就教两遍。
两遍不会，就教十遍。红烧肉教完，还有清蒸鱼。清蒸鱼教完，还有的是菜。
李诗权关了水龙头，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笑了一下。
这课，得给他慢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