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小江给李诗权发了条信息:今天下午休息,有空。
那边回得飞快:好。食材我来买,你过来就行。
……
下午两点,李诗权出现在菜市场。
他现在一个人住自己不做饭就很少来这种地方。西装裤配着满地的菜叶子,格格不入,但他挑东西的架势一点不含糊。
五花肉要肥瘦相间三层的,他翻了两块,都摇头,第三块才点头。鲈鱼要活的,指了一条最欢腾的,鱼贩子现捞现杀,刮鳞去膛,一气呵成。
“鱼留鳞不?”鱼贩子问。
“刮了吧。”他说,“家里刀不行。”
拎着两袋食材回家,姜葱豆蔻一样不缺。到家他系上围裙,把肉切块焯水,姜拍好,葱挽结,案板擦得干干净净。
三点整,门铃响了。
……
慕小江进门,先被案板上的阵仗镇了一下。
肉是切好的,鱼是收拾好的,连姜都是拍好的。
“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教你,就得教利索。”李诗权把围裙丢给他,“系上。今天两道菜,红烧肉,清蒸鱼。”
红烧肉好办。焯水、下锅、煸油,慕小江干得有模有样。
到炒糖色,李诗权站到他旁边:“糖和油下锅,小火,拿铲子慢慢推,别停。”
锅里的糖化开了,从大泡变小泡,颜色一点点变深。
“什么时候下肉?”
“现在。”
慕小江手一顿,铲子悬着,有点不敢下。火候这东西,说起来容易,真到了那一下,心里还是没底。
李诗权也不废话,上前一步,抬手就包住了他握铲子的手,带着他往下一送。
“刺啦”一声,糖色裹着肉,油星子蹦起来。
“看到没,就这个色。”
慕小江胳膊上汗毛都立起来了,赶紧把手抽出来:“你在旁边说就可以了,不用握住我的手来教。”
“握下又怎么样呢。”李诗权神色如常,“你又不是没有被我握过。”
边说还边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脸。
慕小江往后躲了一步,锅铲一横护在身前:“好好教你的菜。”
心里骂开了:妈的,又占我便宜。要不是你好心叫我做菜,老子今天就揍你了。
算了。人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忍了。
……
红烧肉炖上,转小火,俩人转到第二条线:清蒸鱼。
改花刀,塞姜丝,水开上锅,大火八分钟。李诗权掐着表,一分钟都不带差的:“鱼老了就柴,这一步不能商量。”
出锅,倒掉腥水,铺葱丝,烧热油往上一浇。
“刺啦”一声,香味窜起来。
慕小江凑近闻了闻,认真点了点头。学到了,真学到了。
两道菜上桌,红烧肉油亮,鱼身完整,像模像样。
李诗权夹了块肉,尝了尝,点头:“比我第一次做的强。”
“你第一次做的什么样?”
“咸得没法入口,也是后来慢慢学会的。”
慕小江乐了。原来你也有这黑历史。
吃饭的时候他没闲着,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吃完饭,起身找保鲜盒:“给我装一份,带回去给小何尝尝,就说是我做的。”
李诗权“嗯”了一声,帮他装好,还把酱汁单独倒了小盒,还顺便说了一句,还是把老婆看的重要啊。
……
菜盒拎在手里,慕小江往外走:“那我回去了,晚上小何等我吃饭。”
李诗权跟到门口,忽然上前一步,胳膊张开,想抱他。
慕小江侧身一让,闪开了。
“李医生。”他把菜盒换到另一只手,往后退了半步,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有对象了,而且我们都同居了,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咱俩还是不要发生这种关系。钱,我很快还你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李诗权张着的胳膊收了回来,脸上没什么变化。
“好吧。”他说,“那你早点回去吧。”
门关上了。
……
李诗权站在门里,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俩人的碗,都空了。
他慢慢收拾着,心里把刚才那番话过了一遍。
有对象了。同居了。以后结婚生子。
说得一套一套的,跟背课文似的。
李诗权擦桌子的手停了停。
这小子说的,应该不全是真话。
真拒绝的人,不会站在门口等他说完才走;真拒绝的人,脸不会红成那个样。
那为什么拒绝?
他想起今天这一下午,教菜、吃饭、装盒,一个字没提钱。前几次能碰,哪次不是明码标价。
大概是今天没提好处费,所以他才拒绝的。
李诗权把抹布搭回架子上,眼镜片后面那双眼,慢慢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
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