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第一件事,慕小江把从李诗权家打包的饭盒打开,倒腾进自己家的碗里。
李诗权家打包用的是一次性包装盒,他换成自家白瓷盘,还有个印着牡丹的旧碗,牡丹都磨掉半边了。
红烧肉回锅,添了两勺水,小火咕嘟着,出锅和刚做的差不多,鱼他不敢多热,清蒸的,热老了肉就柴,拿蒸锅虚蒸了两分钟。
摆盘他摆得格外用心。鱼摆正,鱼头朝左,葱丝是临出锅又撒的一小撮新鲜的。红烧肉码成一圈,还浇了点汁。
灶台擦干净,垃圾桶里提前扔了一把葱段和两块姜皮。锅底重新烧热,冒了点油烟味。
齐活了。
万一小何查岗,这就是刚出锅的现场。
他坐沙发上等小何下班,越等越饿。中午那顿是吃饱了,可这一路颠簸,加上刚才在厨房闻了一下午肉香,这会儿胃又开始闹腾。
他盯着茶几上那盘红烧肉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没动,毕竟剩下的也不算太多了。
说好了是给小何做的,如果都不够她一个人吃,就显得太假了。
……
七点半,门锁响。
“饿死了饿死了,今天累死老娘了。”小何换鞋进门,鼻子一动,“咦,什么味儿?”
“红烧肉。”慕小江端菜出来,“还有清蒸鱼。尝尝,我做的。”
“我们帮来你还是第一次做菜呢?”小何凑过来,眼睛瞪圆了,“可以啊慕大厨,看看这次做的比你在李医生那里做的好吃一点不?”
“这次的可能没上次好吃。”
“看不出来啊你。”小何洗了手坐下,抄起筷子先奔红烧肉,“我尝尝啊。”
入口,她眉毛一挑,又夹了一块:“哟,还真行啊。肥的不腻,瘦的不柴,和上次的味道差不多。”
慕小江心里一美,嘴上还端着:“一般吧,家常水平。”
“别凡尔赛了。”小何筷子一转,奔鱼去了。
筷子下去,扒拉了两下,停住了。
“哎?”她盯着盘子,“鱼呢?”
盘子里就剩一个鱼尾巴和鱼头,另搭两三块碎的,孤零零躺在汤里。
“这鱼怎么被吃成这样了?连半条都没有了。”小何抬起头,“你不是刚做完的吗?”
慕小江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咚咚咚直接飙到180。
坏了,光顾着摆盘好看,没算着鱼的量,早知道不要把鱼拿出来了。
他脑子飞转,总不能说这是从李医生家打包回来的。脸上还得稳住:“哦,那个,等你等了好久,我实在太饿了,就先吃了一点。”
“一点?”
小何用筷子点点盘子:“慕小江,你这叫一点吗?都吃了一半不止了吧。”
“……可能确实有点饿了。”
“我看你是猪投胎。”小何把鱼尾巴扒拉到自己碗里,“那剩下的你别吃了,归我。”
“行。”慕小江答应得痛快,“我本来就不吃了,我都吃完了,这些都是留给你的。”
话是这么说,他看着小何大快朵颐,自己筷子悬在半空,只能往嘴里扒拉点白饭。
其实那份打包回来的,他一口没动。这会儿全算他头上了,还落了个偷嘴的名声。
亏大了。
“你不是说你吃了?”小何突然抬头,“怎么光吃饭不吃菜?”
“减肥。刚才吃了大半条鱼,不能再吃菜了。”
“你减什么肥。”小何切了一块红烧肉搁他碗里,“吃!做的这么好吃自己一口不沾,说出去谁信啊。”
慕小江盯着碗里那块肉。
吃,等于承认刚才撒谎说吃过了是假的。不吃,又不对劲。
他一咬牙,夹起来塞嘴里了。得,谎言加谎言,今晚这顿就当没这回事。
小何吃得满意,末了还总结:“你这手艺,跟我妈有一拼。改天再做啊,我想吃糖醋排骨。”
慕小江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能硬着头皮说,行。”
糖醋排骨是啥流程来着?他完全一无所知。
……
夜里十一点,慕小江躺在自己床上,肚子咕噜咕噜叫。
圆谎的代价,是晚饭只吃了个半饱,还得撒谎说吃了一大半鱼了。
他睁着眼睛熬到十二点多,听着旁边小何的呼吸声匀了,才猫着腰溜进厨房。
烧水,泡面,撒料包。盖上盖子焖三分钟,他蹲在灶台边上,捧着碗吸溜。
汤是真鲜,面是真香。
就是动静得控制好。旁边床板一响,他立马停下筷子,屏住呼吸,等那边的动静过去,接着吸溜。
前阵子还在人家家里装大厨做四个菜,如今在自己家里,蹲着吃一桶三块五的泡面,还得防着被人抓。
慕小江吸溜着面,忽然想笑。
自由了,是真自由了。就是这自由,有点费肚子。还有下一顿的谎言怎么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