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站点。
慕小江把电动车往墙根一靠，等小何下班。俩人说好了的，今天一起逛菜市场，买条鱼割点肉，回家做饭吃。
小何在工位上收拾东西，钥匙串哗啦一声揣兜里，刚站起来，旁边先凑过去一个人。
阿豪。站里资历最老的骑手之一，跑单五年，单量常年压着所有人一头，平时说话不紧不慢，见谁都笑呵呵的。
慕小江隔着半个站点，看见阿豪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到小何手里。
巧克力。巴掌大一颗，金色包装纸，看着挺精致。
阿豪说了句什么，笑呵呵要走，慕小江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你把它丢了。”
小何捏着巧克力，还没反应过来：“丢了？为啥啊？”
“叫你丢你就丢。”
“同事之间送个巧克力有啥啊。”小何把包装纸翻过来又翻过去，“人家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
慕小江一听这四个字就上头，一把从她手里把巧克力抢过来，转身走到站点门口，扬手就把巧克力丢了出去。
金色的小方块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外面马路牙子边上。
站点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等单的骑手都停了嘴，齐刷刷看过来。
阿豪抱着胳膊，还是笑呵呵的：“哟，至于吗。一颗巧克力而已，没一点度量，小气男人。”
慕小江回头指着他：“你下次再送我女朋友东西，老子揍死你。”
“我女朋友”四个字掷地有声，一点不带犹豫的。
周围嗡一下炸开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豪哥，人家小江和小何处多久了，你这巧克力送得不是时候啊。”
阿豪不恼，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行啊。那到时候试试看你怎么揍死我的。”
小何赶紧冲过来，一边一个把人往两边挡：“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单子不跑了吗？”
这场面算是散了。
……
菜市场是去不成了。
慕小江跨上车：“没心情，随便在外面吃个快餐吧。”
小何坐在后座，半天，憋出四个字：“随便你吧。”
一路无话。
路边快餐店，风扇吱呀吱呀转，塑料凳子腿底下垫着半块砖。两荤一素端上来，俩人对着坐，谁也不动筷子。
小何扒了两口米饭，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慕小江想找句话说，张了张嘴，发现没得说。
说啥？说阿豪？越说火越大。
那声“到时候试试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跑了五年单的老油子，仗着资历老，笑呵呵就把手伸到他女朋友跟前来了。
他闷头把饭吃完，筷子一撂：“走了。”
……
晚上，关了灯。
慕小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
越想越憋。
白天的画面一遍一遍过：阿豪笑呵呵把巧克力塞过去，小何捏在手里还翻了翻，说人家一片心意。
“小何。”
“干嘛。”
“那个阿豪，平时还送过你什么？”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啥？”
“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他平时还送过你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今天送了一颗巧克力。”小何的声音带上了火，“啥关系都不是。慕小江，你有完没完？”
没完。
慕小江自己也知道没完，可这口气就是压不下去。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送东西，这是羞辱。
“你下次要是被老子看到你接受别的男人的东西，”他越说越冲，“我对你不客气。”
老子。
这两个字出口，他自己顿了一下。
处对象这么久，他对小何发火，扳着指头数也没几回。这声老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冒出来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个勇气说老子这两个字。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电动车充电器的嗡嗡声。
然后小何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她：
“你吃醋的表情，冰冷刺骨，但又无比的平静，还带有一丝温暖。简直让我穿心入魂。”
慕小江没听懂。
啥冰冷刺骨，啥穿心入魂？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也不敢问。
黑暗里，小何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轻：
“老公。”
慕小江整个人僵住了。
这两个字砸下来，比白天阿豪那一胳膊抱得还沉。他心跳得像擂鼓，一声一声，全砸在自己耳朵里。
“我不会的。”小何说，“我爱的是你。”
慕小江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啪一下，断了。
他低头堵住她的嘴，吻得又凶又狠，小何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揪得他头皮发麻。他翻身压上去，床板吱呀一声响，小何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跟在他后腰蹭。
“你轻点……”她喘着气说，手却没松。
慕小江没轻。他扯开她睡衣扣子，一颗，两颗，低头咬住她锁骨，齿尖碾过去，尝到一点咸涩的汗。小何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湿漉漉的呻吟，指甲掐进他后背。
窗外电动车警报响了一声又灭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床板越来越急的吱呀声。
最后小何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咬出了血印。慕小江闷哼一声，抱得更紧，把人整个嵌进自己怀里。
黑暗里，谁也没再说话。